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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 Billion Customers 20 - Eating the Emperor's Grain【版权声明:文章所有的版权,归于作者本人和有关出版社。本翻译仅为个人兴趣,供大家阅读交流,有兴趣的可以阅读原著,如果发现有翻译不准确或者错误,欢迎指正。任何商业媒体,不得转载。个人转载,请与我联系。 ——白痴年代】
结局赖昌星的家庭遭到了重创。负责香烟生意的哥哥赖昌彪回到了邵厝,他因为法庭争辩而半身不遂。负责汽车生意的哥哥赖昌途被判刑十五年。相信他人的大哥赖水强无意中引诱了十三名其它参与人员回国遭受审判,他自己由于与警方的合作被从轻判决,服刑七年。在监狱中两年后,他在一次劳改中去世,终年五十四岁。官方说他死于心脏病突发。赖昌星的外甥陈文远被判处死缓,后改判终生监禁。赖昌星的岳父岳母因为给他寄打官司的钱而被监禁。 除了赖昌星的家人,远华案带来的代价是巨大的。大约有四百名政府官员被卷入案件,包括两名部长,二十六名省级干部,以及八十四名县一级干部。一共有159名官员面临刑事起诉,196名党的高级领导受到党内纪律处分。十四人被判处死刑。四人立即执行。 厦门市海关关长杨前线应收赖昌星贿赂十七万美元被判处死刑,缓期执行,后来由于杨在指证赖昌星中表现配合,被改判无期徒刑。福建省公安厅副厅长庄如顺被判处死刑,但后来由于他在案件中表现配合,被改判无期徒刑。贪婪的厦门市副市长蓝甫被指控总共接受贿赂六十万美元,判处死刑。他后来坦白罪行并协助调查人员办案,改判无期徒刑。 赖昌星最亲密的朋友、公安部副部长李纪周被判处死刑。后来由于他“表现出悔悟”而改判有期徒刑。在他的书面招供中,李副部长写道,他主要的问题是忽视了政治学习,“很少阅读马克思、列宁和毛泽东的著作”。他还说他和商人相处的时间太长了。 “老话说,政府官员不应该有太多的朋友,”他写道。“那是有道理的。” 赖昌星不必感到孤独。就在他从中国逃到加拿大后三个月,福布斯杂志公布了第一份中国富人榜。榜单基于对过去十年间所有的新闻报纸和其它出版物的东拼西凑,但是福布斯榜单很快被中国媒体成为“死亡名单”,因为政府开展仔细调查,主要对象就是那些在聚集财富的过程中不那么小心谨慎的企业家。随着其它中国富人名单在公众媒体上出现,中国政府承认大约有四千名政府官员潜逃在外,他们窃取的政府和国有企业资产价值估计达五十亿美元。 正如一名在北京高层工作了二十多年的政府官员曾对我说的那样:“腐败不是什么大问题。每个人都腐败。但是你不能在腐败的同时还犯政治上的错误。只要你对上面的政治保护者忠诚,你就不需要那么清白。诚实正直在中国总是要输给忠孝。” 2001年8月份,在朱镕基的命令下,赖昌星现已出名的红楼作为反腐败展览向公众开放。官方说,这将作为“警钟长鸣”。反响是巨大的。大批群众涌入厦门,参观将军们曾与妓女共浴的双人浴缸,舞厅和电影院,以及赖昌星自己的防弹汽车。一个月后,就在旅行社仍不断接到如潮水般涌来的参观申请时,展览关闭了。公众的反应——记录在访客留言本上——震惊了领导层。 “这么大的一个案子,这么多腐败的官员,怎么会拖了这么多年才被发现?”一名访客问道。“这是体制的问题。”
“老板”的反思2003年夏天,我在温哥华见到了赖昌星。我本来以为我会见到一个落魄、多少有点担惊受怕的人。相反,我遇到的是一个你所能期待见到的最和善的国际流亡者。赖昌星的家位于Burnaby蓝领阶层社区中,我们坐在附近的一间普通希尔顿酒店的阳台上,他看上去就像在北美的休息日里的一名中国工人。他穿着T恤衫、卡其布裤子,他的平头和农民般红润的脸庞令人印象深刻。他看上一点儿也不潦倒,只是一根接一根的抽着中国的红双喜香烟,不时地摆弄两部手机。就像在远华最辉煌的时期一样,手机每过几分钟就会响。但是电话那头再也不是中国将军和党的高层干部。这是他苛刻、烦乱的妻子,她要他回去做晚饭,并警告他必须在晚上六点半的宵禁时间之间回家,这是加拿大政府对他进行软禁的要求之一。 赖昌星在这些日子里没有太多的事可做,除了不断反思他的遭遇。他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的方式遭到了如此惨痛的失败。他和高层官员建立了令人瞩目的友谊,但是他很少向他们索要回报。他依靠与高官的这些非常显眼的友谊,让那些低层官员相信他们自己也可以很安全地成为赖昌星的朋友,并且在他需要的时候给予帮助,就像他对他们那样。赖昌星说他遵循这样的传统,他就像朋友一样对待那些低层官员,仅仅是利用了他们之中一种很自然的倾向而已。 “我给政府官员钱并不是要换取他们在生意上帮助我。我不会这么做的。如果我把你当作朋友,当你遇到困难的时候,我就会帮你。如果你有什么要求,而我又有能力满足这些要求,我就会帮你。但是我不会要求你报答我。这是相互交换。通过这些朋友,你就能知道什么生意你是可以做的,什么你不能,什么地方你可以赚到钱,什么地方你不能。有这么一些并没有坏处,对不对?” 赖昌星很讨厌被全中国都看作是黑社会。他认为自己只是一名普通的生意人,做对了每件事。他公平地对待他人。他付给员工的工资高于市场水平。很多人有免费的食宿。做生意那么多年,他只开除过一名员工。这个人是个酒鬼,所以赖昌星坚持每个月给他的妻子和孩子寄生活费。赖昌星告诉我说,除了他以外还有其它的走私者,但是他们都来自名声显赫的家庭。这些人被悄悄地中止了生意,并得到了受保护的政府或军队职位,而不是脑袋后面的枪子儿。 “我没什么宏大的计划。我只是努力在我认为我能挣最多钱的地方做生意。所有发生的这一切都只是巧合。”赖昌星边说边收拾他的香烟和手机,准备在宵禁时间前回家。“现在我看到了整个体制有多么黑暗。我还不如就当一个菜农。没人会打搅我。没人会妒忌我。”
这对你意味着什么这是一个黑暗的故事,但是中国依然存在着很多很多的黑暗角落。这个故事发生在1985到1995年“巧取豪夺”的十年间,像赖昌星的冤家朱牛牛这样的人直接参与了政府的各种交易并赚了大把大把的钱。这些在体制内没有受过多少教育但大权在握的懒汉兼强盗今天都已经退休了,他们享受着自己的豪华轿车和乡村别墅,身边有不止一个情人,考虑的问题是如何减少自己在高尔夫球场上的差点。 随着中国私营企业的蓬勃兴起,在风险投资或股票上市的推动下,商业环境比以前更透明,也略为遵守法律了。但是中国公务员的工资依然不够高,仍谈不上诚实正直,而政府的工作人员如此之多,如果要把他们的工资提到和私营经济一个水平,政府就会破产。今天的年轻人,无论是在政府机关还是私人企业,都意识到他们处在黄金潮的尾声,因此很多人迫不及待地要在还有机会的时候大捞一把“皇粮”。 这样的环境将如何影响你的在华企业?你又该如何应对才能既不倒闭又不进监狱?作为一个在华的外国公司,你和中国公司在一条船上:你需要得到官员的批准和宠爱才能开展业务,而且你要在一个通过贪污受贿得到润滑的体制中销售你的产品。我所看到的外国在华企业的做法可以被分成三类:好的,坏的,以及丑陋的。 让我们先从好的开始。不要僵化地认为所有中国人都腐败或者这个体制就要求腐败。有很多公司坚持严格的道德规范,建立了更高层面的方式和关系在和中国生存下去。大型的跨国公司可以出淤泥而不染,因为他们的生意往往是非常大、非常显眼,他们和政府及党的高层领导打交道。他们通过销售中国所需要的质量最好的产品、顶级的制造能力和技术来赢得生意,就像在世界其它地方一样。在中国经营的同时,这些公司还努力专注于帮助他们的中方合作伙伴、供应商和客户,使得对方更完善、更国际化。 在20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很普遍而且在伦理上被普遍认可和接受的一种做法是安排中国的商人和政府合作方出国考察,这样的安排包括了参观工厂、商业研讨以及培训课程,期间还安排了慷慨的旅游休闲项目。很多政府官员和国有企业经理没有钱或不被允许自行出国培训或旅游,因此这样的做法在今天依然有效。80年代末90年代初,AT&T公司实际上为整个中国电信主管部门提供了培训,并在这个过程中建立了非常好的声誉。重要的一点是公司管理人员应该自始自终陪同代表团,因为在旅途中建立起来的真正的个人友谊是非常宝贵的。 现在你的很多中国业务伙伴都有充裕的资金,也经常旅行,因此免费出国的诱惑力不那么大了。但是这些人关注的是建立具有国际竞争力的公司。因此交换项目就非常有效,它们安排中国商业伙伴在总部职能部门、本土制造工厂的经营管理中担任短期的工作。同样有用的是高水平的培训机会。这中间最好的一个例子就是通用电气,它邀请来自中国商业伙伴、供应商和客户的高层经理人参加一个为期十天的管理课程,全程都配有同声翻译。培训地点在通用电气位于纽约上州著名的经理人培训中心。通用电气还定期在中国组织中国经理人参加通用电气培训研讨会,届时会有来自通用电气的高管做讲座,并与参与者互动。参加活动的中国经理人感到自己是通用电气大家庭的一员,还是一个私人俱乐部的会员。 现在谈谈的坏的。一旦你身处做大买卖的大型跨国企业的次级一层,中国就变成了一片沼泽。如果你向中国政府和国有企业卖产品及服务,你还往往需要考虑你打算同时出卖多少灵魂。中国的采购流程通常在各个层面都是腐败的。无论是工厂采购设备,还是零售卖场同意采购并展示你的产品,抑或公司寻找专业服务,都需要给回扣。 按照《外国腐败法案》的规定,美国公司和经理人都被禁止参与任何形式的行贿活动。欧洲公司一般也面临类似的禁令,但是要稍微宽松一些。而亚洲企业则往往认为这样的费用是正常的、可以接受的商业做法。很多公司选择的办法是聘请一家中国顾问公司或代理作为交易的中间人。中方经常会向外国企业推荐一家代理或顾问公司提供业务咨询。这时就要用到外国人版的“不要问,不要说”。没有人会讨论或承认回扣或报酬的问题,因为外国经理不能“有意识地”参与贿赂行为。大家只是承认利用某些代理或顾问有助于创造商机。至于此后发生了什么,没有人愿意知道。美国的律师痛恨这样的做法,但是他们也帮助跨国公司起草合同,做被他们称为“书面应付”《外国腐败法案》的工作。总体上,整个流程包括一些书面工作,证明你已经完成了尽职调查,使用这家代理或顾问是处于商业上的考量,这家公司并不是为了这个特定的交易而设立的,以及合同方的经营者和股东与决策者或政府官员无关等等。你还需要证明自己的付款是合理的。“但是一旦你完成了这些工作,你就再也不想要任何其它信息了。”一名在中国工作多年的律师说。我知道的一家欧洲企业在这方面有独到的伎俩。公司与中间人签订的合同只有一份,而且是用黑色墨水打印在红色纸张上的,这样就无法复印。公司的中国老总把这唯一的一份合同保管在自己的办公室保险箱里,一旦内部审计师要开始查账,他就可以立刻销毁这份合同。 最近几年,随着全球经济退潮,中国成为热点,跨国公司的总部有时就压迫他们的中国业务以弥补在世界其它地区的增长放慢。面对总部对营业额飞速增长的预期,领导中国业务的老板们往往需要做出艰难的选择:职业生涯自杀式的保持业务清白、营业额低下;抑或大量参与回扣安排以达到财务目标。为了保持理智,一些外国经理故意不去了解销售部门发生的事情。我有一些美国经理朋友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在中国的岗位了,因为他们每天都要面临或出卖灵魂或自毁前程的难以言表的两难境地。 另外一种贴近伦理底线的惯常做法是悄悄地资助政府干部和国企官僚的子女的教育和生活费用。在某些情况下,赞助人通过基金会或类似的机构来处理,这样就不会留下有关公司的蛛丝马迹。在其它情况下,赞助人会公然把钱以学生的名义存在境外银行账户中,然后把存款单交给相关的干部。一些台湾和香港公司经常这么做。 最后是丑陋的。如果你在中国的草根阶层中工作,通往成功之路往往充满了行贿受贿。我有一些台湾朋友,他们定期带着一箱子的现金去找工厂的采购主任,销售他们的制造设备。在中国的零售业务需要和店面采购员打交道,他们要得到回扣才能销售你的商品。同样,通过中国代理直接和零售商打交道来分销你的产品会简化这一流程。在有些情况下,如果你给的钱够多,买家甚至会在商店中禁售你的竞争对手的产品。类似的情况存在于中国的新闻报纸、杂志和电视台中,他们都受政府的控制,当地广告代理对中国媒体经理人的回扣可谓铺天盖地。 我有一个朋友负责向省里的工厂销售设备,他解释了在中国给回扣的学问。首先,你要在公司里找到一个内部人,他能告诉你谁是真正做采购决策的,以及决策如何做出。然后你就开始与这一个人或一群人结交,等待信号。“一旦他们给了你他们的家里电话,你就知道你入局了,”我的朋友如是说。销售人员最高兴的事就是他们发现只要一个有权力的人就可以“搞定”采购事宜,并可以私底下把现金分给他的同事。如果结果是有多个部门的多个人共同决策,销售人员就可能通过夜生活来培养与他们的关系,就像赖昌星在红楼做的那样,或者是资助这批人出去旅游。一个朋友把这叫做“3G系统”:女孩子,高尔夫,和赌博[1]。在最荒诞怪异的伦理道德中,现金贿赂意味着人与人之间的信任纽带,因为他们必须感觉舒服,不必担心被揭发。 更为传统的中国做法是赠送礼物。在中国的新年期间,生意人往往会去家中拜访政府官员并送去礼物。过去的礼物通常是成条的烟或价格昂贵的酒。今天,笔记本电脑、高尔夫球杆、家庭影院、甚至汽车都可以放在你的礼品清单上。中国的上市公司也往往这么做。公司董秘的主要职责之一就是确保董事会成员都拿到了汽车、度假、礼物和高档餐馆的高额礼券等等,这样他们就会高兴,对CEO感恩戴德。 你该怎么做?随着中国更富有、更完善,要避免腐败也更容易了。有很多外国公司对在华的腐败行为绝不姑息,同时依然生意不错,因为他们的产品是最好的、需求最旺的。中国市场认可并要求质量。 本节前文提到的给合作伙伴提供旅行、培训和教育已被证明是可以在中国采取的更高水平的做法,但是这也需要严格的内部政策。一些公司要求员工签订行为准则协议。我在道琼斯就这么做,我明确的告诉员工任何违反行为准则的做法不仅会被开除,而且我还会向警察报案。我们从来没有遇到过问题,但是我们也没法向偏远工厂销售我们的商业插件产品。 对于身处中国工厂和外国买家之间采购公司,腐败一直是一个巨大的问题。他们的麻烦并非来自大陆中国人,而是在中国办厂的台湾和香港老板。他们总是会很迅速地拿出一个装着现金的信封给采购公司的质量检查员。我的一个朋友运行一家采购公司,他通过严格的规定制止了这种行为,严禁检查员与工厂管理者参加任何夜间娱乐或宴会。如果工厂想要行贿,采购公司立刻终止所有订单。“几次终止订单之后,人们就会知道你是认真的。”他说。其它公司会把所有供应商交到一起开会,宣布任何企图行贿或赠送礼物的工厂会被永久地列入黑名单。很多中国工厂反应良好,因为这样做生意就不再是猜谜语。 对于公司内部管理来说,你的CFO必须是你能完全信任的人,而且你必须通过CRM软件和其它解决方案在你的销售和采购体系中实现透明,这些措施可以防止单个人拥有过大的权力。一些管理更好的中国公司每六个月就更换一次采购经理,因为他们发现这正好是销售和采购人员建立足以安排回扣的个人关系的时间。
[1] 译者注:“女孩子,高尔夫,赌博”的英文为“girls, golf, gambling”,都已字母G开头,因此取名3G。
第三章完,敬请期待第四章:与恐龙共舞如果你心怀中国的利益,就可以打败强大的官僚对手。道琼斯和路透社告诉你“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作用。 Garfield on Diet. Again...今天来点轻松的。 加菲又减肥了……我为什么要说“又”……
起
转
承
Almost合
Finally合
余音袅袅
加菲减肥的故事还在继续...在继续...继续...继续...续...续...续...... One Billion Customers 19 - Eating the Emperor's Grain【版权声明:文章所有的版权,归于作者本人和有关出版社。本翻译仅为个人兴趣,供大家阅读交流,有兴趣的可以阅读原著,如果发现有翻译不准确或者错误,欢迎指正。任何商业媒体,不得转载。个人转载,请与我联系。 ——白痴年代】
错误的地点,错误的时间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晚期,中国受到了走私泛滥的冲击。国民经济在整个九十年代飞速增长,但是中国海关税收却少得可怜。就算是在中国制造消费类产品的跨国企业也利用走私网络分销他们的产品,因为这些渠道比当地的国有垄断分销商更快更便宜。受走私打击最大的是中国的石油产业。国内控制的石油价格几乎是国际油价的一倍,政府估计中国的石油供应中至少有三分之一是走私进来的,主要是军队和警察。由于人民解放军直接受党的管辖,而不是政府,因此即便是政府最高官员也经常害怕与军队干部对抗,尤其是在各省市。在党内地位的保护下,军队和警察部门全面地投入到了这股淘金热中。在任何一个城镇,卡拉OK厅、色情酒吧、桑拿按摩房或妓院肯定都建在军队或警察部门所拥有的楼宇中。城里最豪华的凌志车属于军队干部和他们的家庭,与众不同的白色车牌引人注目。 1998年3月,朱镕基上任总理,他下决心要打击走私活动,并禁止军队经商。这是他在担任副总理期间最热心的事业,虽然得不到任何人的支持。军方非常强烈地反对这位副总理当时的建议,他们辩解说军队需要从商业活动中获得收入以弥补政府经费的不足。朱镕基还在担任副总理的时候就已经收集了赖昌星远华公司的走私活动以及他和军队的联系。他把这些证据带给刘华清上将,后者当时是党的中央军委副主席。但是刘上将通过自己的女儿知道赖昌星,他女儿当时在一家海军开办的公司里工作,这家公司与远华在一些走私活动上合作。 刘让朱撒手。“小赖一点也不坏么,”他说。 现在,作为总理,而且有江泽民主席在公开场合对自己的全力支持,朱镕基在寻找一个大案子能让他曝光走私的严重性以及走私者和警察及军队的关系。1999年初的时候,他找到了。 赖昌星说他的覆灭源于1999年初他的各类企业的数百名同伙中的一个。这是他对这件事描述:朱牛牛是一名伪造柯达胶卷的制造商,他和赖昌星合伙进行一些走私活动。但是朱牛牛并不是一个可靠的合作伙伴。通过一家他曾用来与赖昌星合作的倒闭公司,朱牛牛向一家中国军队企业借了一百八十万美元。为了获得借款,他伪造了赖昌星的签名。朱牛牛是一个赌徒,他很快就把钱都输光了,然后开始向赖昌星施压帮他还钱。赖昌星对往日同伙的胡闹很厌倦,拒绝了他的要求。朱牛牛恼羞成怒,企图勒索赖昌星,结果又被扫地出门。之后朱牛牛准备了一份七十四页的报告,详细记录了赖昌星的走私活动,并写下了接受赖昌星贿赂的官员名字。按照赖昌星的说法,这份报告捏造了大量事实。朱牛牛把报告寄给厦门政府,赖昌星在那里的朋友赶紧把它藏了起来。然后朱把报告寄给共产党中央纪律委员会。为了保证报告能够落到正确的人的手中,按赖昌星的说法,朱牛牛贿赂了三千五百美元。 1999年3月29日,朱牛牛报告中的详细内容被递交到党的最高领导层。现在有证据指向赖昌星和李副部长,朱总理终于拿到了他想要的大案子,他终于有机会打击一个超大规模的走私活动并揭露在警察和军队最高领导层中的腐败问题。事情发展的非常快。江泽民主席成立了“4-20”专案组处理赖昌星一案,调查在4月20日正式开始了。江泽民命令调查人员调查案件涉及到的高层领导人,但是要保密,并且要区分那些帮助走私和仅仅是渎职的当地官员。他还命令所有的案情均需党内纪律委员会和政治局的审议。 调查开始后,赖昌星立刻在自己的网络中全面活动起来。调查人员想要找到李副部长的情人李莎娜,她的证词将有助于指认副部长和赖昌星之间的关系。赖昌星把她藏在他在厦门的一幢别墅中。但是李莎娜忍不住要给她的朋友打电话,而这些人的电话都被调查人员监听。赖昌星把她转移了两次,但是她还是不停的打电话。警方在河南省的一个藏身处追踪到她,并把她带回北京进行针对李副部长的调查。 6月13日,一支由20人组成的调查小组悄悄潜入厦门,但却碰了壁。他们计划拘留的大部分主要嫌疑人都已经逃到了国外。厦门政府官员已经得到调查组即将到来的警告,他们已经编好了故事。调查人员细致地检查了厦门海关的报关文件,但是没有找到任何与远华公司有关的内容。很显然,赖昌星在他们采取行动前就知道了所有的计划。震惊之下,警方撤回北京,重新组织调查。 在得到调查人员即将来到的密报后,赖昌星撤到了澳门,留下他的大哥赖水强变现资产、清理远华。和以往一样,赖昌星在压力之下到澳门豪华赌场中寻找安慰,同时继续通过电话与他在北京的熟人联络。他极其需要在军队和情报圈中的朋友为自己做担保。他依旧相信,如果中央政府知道他为中国情报部门所作的工作,自己就能逃脱惩罚。他相信朱镕基总理想要制止走私犯罪,但是并不想公开揭露军方参与走私的丑闻。他没能领会如果朱镕基想要在打击走私犯罪中取得成功,他需要卷入高层干部。 1999年8月初,一支约三百人的调查部队从北京降落到厦门,控制了整个万寿宾馆,并且安排了四百名士兵看守。与此同时,赖昌星在澳门赌场连连得胜。在运气的鼓舞下,赖昌星于8月9日秘密返回厦门来看看他的商业帝国还剩下什么。在厦门的时候,他接到了两个朋友的电话——福建省公安厅副厅长庄如顺和厦门海关关长杨前线,他们警告他调查人员知道他回来了,正准备逮捕他。码头,机场,以及出城的主要高速公路都受到了密切监视。赖昌星命令他的一名司机搞到一辆贴了膜的普通轿车,在一个高速公路的入口处接上自己。他们很容易就通过了警察设在高速公路上的关卡,因为他们只检查豪华车。他们直接开到深圳,这个城市和香港接壤。在当地警察朋友的帮助下,赖昌星登上了一辆开往香港的船。几天后,一名香港移民官向赖昌星密报说中国准备在香港逮捕他,赖昌星,他的妻子曾明娜,还有三个孩子登上了飞往加拿大的飞机。
流亡加拿大赖昌星及其家人抵达加拿大后,中国政府控制的媒体便爆发了大规模的宣传攻势,把赖昌星描述成人民的头号公敌。利用朱牛牛的报告中的数字,他们起诉赖昌星走私总额达到六十四亿美元的货物,逃税三十六亿美元。当局对他的家人非常严厉,几乎所有的成年人都遭到逮捕。起先,调查人员只是把他们叫去审问,晚上则让他们回家。他们被告知说若能提供信息,就能得到宽大处理。大哥赖水强参与赖昌星的走私并不深,相信了警察的话,他说服了十三个人回到国内与警方配合,包括其亲属和远华的员工。这些人立刻就被逮捕、审判并定了罪。 赖昌星非常高明地让他的公司与实际的走私活动保持一臂之隔,所有这些活动都以其它公司的名义开展。调查人员一直都没有办法找到强有力的书面证据,只能大部分依赖对其家庭成员、员工和被捕官员的审讯过程中得到的口供。最后,大约一千名调查人员花了二十个月的时候才得以最终对赖昌星立案。中国检察官说赖昌星伙同了一批公司,这些公司由中国军方、福建省政府、厦门市政府和其它国家公安部门及安全部门所有。 起先,赖昌星住在温哥华一幢他花了150万美元买来的宅邸中。他有一名司机,一辆大型SUV供其差遣。但是他的大部分钱都套在了厦门的房地产上,当局已经予以没收。随后他们又查到并冻结了他的数个银行账户,赖昌星的生活水平急转直下。他把家人搬到了温哥华工人住宅区的一套有三间卧室的公寓中。 赖昌星配备了两台新手机,他继续与国内的网络保持联系,要求那些他多年帮助的朋友给自己寄钱。他还通过电话联系上了他的大哥赖水强,赖水强试图协助中国当局劝说赖昌星回国。驻扎在赖水强家中的调查人员和这名逃亡者进行定期对话,向他保证如果他能回国,就会得到宽大处理。他们试图让赖昌星在新加坡与他们会面,但是没有成功。最后,三名调查人员和赖昌星的大哥飞往温哥华。他们对加拿大政府谎称是中国政府的商务代表团,获得了赴加签证。赖昌星在他们下榻的饭店与他们进行了三天的对话,住宿费用是赖昌星掏的。他们带来了一纸书面承诺,保证他不会被判处死刑,他的妻子也不会被捕,部分被充公的财产可以还给他的孩子,孩子们可以自由选择他们想要居住的地区。赖昌星不相信他们。他说,就算他不被立即判处死刑,他也会因为暴力和无法解释的原因死在监狱里。 中国调查人员拒绝接受他稀奇的理由,即他并没有损害中国的财政。“虽然我的公司没有严格遵守法规,但是我并没有背叛我的国家,”他告诉他们。“我从来没有偷国库里的钱。我只是在它们进入国库之前才拿这些钱。它那时还不算国家的钱呢。”
政治难民,抑或寻常骗子?调查人员两手空空地回到了中国。赖昌星于2000年6月8日向加拿大申请政治避难,声称因为他的政治立场以及作为一个特殊社会团体的一员,他有“足够的理由害怕受到迫害”。他辩解说自己卷入了一场权力斗争,而且作为一名富有的企业家,他所在的阶层受到中国政府的迫害和歧视。 中国政府给加拿大政府施加了巨大的压力,要求遣送赖昌星回国。加拿大官员说这个话题在每个高层会面上都会提出来。中国人无法理解加拿大为什么就不能遣返赖昌星。 “他们永远、永远、永远不会明白,我们不能干涉自己的法院体系,我们不能强迫得出一个结果。从最上面的朱镕基到其它最高领导层都不明白。”一名曾参与过多次会谈的加拿大高层官员说:“这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他们就是不相信我们不可以命令我们的法院做什么。” 在此期间,直到本书的出版,加拿大法院的审理进展非常缓慢。自2000年11月被捕后,赖昌星和他的妻子曾明娜在两年中不断的进出监狱。他们在加拿大移民和难民委员会的听证会持续了五个月,是加拿大历史上最长的一次。证人包括从逃离中国的持不同政见者——他们抨击了中国的政治和法律体系;到中国检察官——他们详细称述了赖昌星的罪行。 2002年6月,委员会做出了不利赖昌星的裁决,实质上支持了中国政府的宣称,即赖昌星不是政治难民,而是应予以引渡的罪犯。2004年2月4日,赖昌星向加拿大联邦法院的首次上诉失败。但是赖昌星的律师David Matas,加拿大最主要的人权律师,说上诉还可以持续好几年。本质上,Matas打算让中国的法律和法院系统在加拿大受审。他说赖昌星有足够的理由害怕受到迫害,因为他回国后很可能面临不公正的审判、折磨和死亡。 “那就符合对难民的法律定义了。”Matas说。 One Billion Customers 18 - Eating the Emperor's Grain【版权声明:文章所有的版权,归于作者本人和有关出版社。本翻译仅为个人兴趣,供大家阅读交流,有兴趣的可以阅读原著,如果发现有翻译不准确或者错误,欢迎指正。任何商业媒体,不得转载。个人转载,请与我联系。 ——白痴年代】
红楼赖昌星从红楼统治他不断扩大的帝国,这座楼宇的名字来自一部中国经典小说,小说讲述的是一个富裕堕落的中国家族的故事。1996年,赖昌星从厦门市警察局获得了一块土地,他建了这座7层高的楼房。从外面看,这座楼房就像一栋普通的中国办公楼,覆盖着褪色的红砖,但是楼里面就大不一样了。赖昌星的办公室位于顶层。下面是一间挨一间的私人宴会厅,一个有四十个座位的电影院,私人卡拉OK包房,桑拿和按摩房,以及六间客房。红楼是赖昌星的私人天堂,在这里他小心谨慎地伺候着他那些飞速扩张的政府朋友网。红楼的一切都是免费的。有一名香港大厨做鱼翅、燕窝和鲍鱼。进口的法国白兰地和红酒是全中国最好的。来红楼的客人按惯例享受桑拿、按摩服务,然后在客房里和众多高挑的年轻美女之一调情,这些美女让红楼增色不少。官员的警卫们则在设备齐全的健身房里边健身边等待自己的老板。大多数官员来过一次以后就会经常回来。红楼往往是人满为患,经理不得不从厦门其它的夜总会借调女孩过来。六间客房是只给最高层的官员准备的,其它低级官员就到远华国际公司拥有的其它两栋房子里住。赖昌星牢记在石狮市税务局的教训,他要政府关系的方方面面都在自己的直接控制下,尤其是最为关键的接待活动。他和朋友说他唯一害怕的政府官员就是那些没有“爱好”的人——无论是女孩还是钱。赖昌星本人很少享受在红楼提供的服务。他会在频频举办的宴会上呷一口啤酒,然后溜回自己的办公室要碗粥喝。 赖昌星非常有胆识地帮助他在政府和警察部门的朋友不断进步。当庄如顺还只是石狮市一名小小的交警时,赖昌星进口并捐赠了一套卫星电话系统,庄警官用它建立了一套交通监控系统,并成为全国模范。没过几年,庄就升到了福建省公安厅的二把手位置,并成为赖昌星最亲密的朋友之一。 赖昌星最重要的伙伴之一是杨前线,他在当地海关升得很快。杨从1980年开始在厦门海关署工作,30岁的时候已经担任调查处处长。40岁时,他被任命为厦门海关关长和党组书记,成为中国最年轻的海关关长。在他的领导下,厦门经常获得全国最佳海关称号。杨前线第一次遇见赖昌星是在1989年,当时赖昌星还在石狮市经营他的纺织机械厂。当时他没把赖昌星当回事。但是赖昌星不断地培养和他的关系。1993年,赖昌星捐给杨前线一万两千美元,帮助他在系统内上下打点,以获得空缺的厦门海关关长的位置。杨的父亲去世时,赖昌星立刻打去电话,并主动要求前往杨的家乡办理丧事。后来他给杨前线提供了一辆凌志轿车,还有一张价值十万美元的华南虎皮挂在杨的家中。他给杨前线介绍了一个女人,后来成为了杨的情人,并在这个女人怀上杨前线的儿子后为两人提供了一栋房子。 有些红楼的客人比较麻烦。蓝甫,厦门市的副市长,是一个十足的赌徒,他总是因为输钱向赖昌星索要赌注。赖昌星为蓝的母亲在天津购买了一套十五万美元的房子,为蓝的儿子在澳大利亚购买了一套三十五万美元的房子,并支付小孩在新加坡和澳大利亚上私立学校的学费。 赖昌星的友谊一直延伸到政府高层领导。出入红楼最重要也是最频繁的访客之一公安部副部长李纪周,他负责全国的边境安全和打击走私工作。赖昌星第一次碰见李纪周是在80年代末,当时赖昌星还在石狮市警察局所有的饭店里出售电器产品。后来几年,只要Li副部长来厦门或赖昌星去北京,他们总是在一起吃饭娱乐。在北京的时候,赖昌星就住在王府饭店的总统套房,这是一家中国军方拥有的五星级饭店。Li副部长授予赖昌星“探长”的称号,因为赖昌星总是能探听到最新、最准确的政治传闻,不仅仅是谁对谁在厦门做了什么,还包括在北京的领导层的消息。有一天,李纪周提到他的夫人程辛联已经从政府部门退休了。赖昌星问她为什么不考虑出来经商。 “程辛联能干什么?她什么也干不了。”李说道。 “我可以帮她经商啊。”赖昌星答道。 一个月内,赖昌星就给了程女士和她的朋友刘燕(音译)十二万美元开了一家餐厅,刘燕是另一位公安局干部的妻子。两年后的1996年,程女士告诉赖昌星她女儿李茜在美国不太好。她在申请绿卡并保持稳定工作方面遇到了麻烦。赖昌星向李茜在加利福尼亚的银行账户汇了五十万美元。 随着时间的过去,赖昌星赢得了诚挚朴实的美誉,他谨小慎微,乐于助人,却只要求很少的回报。他是一名模范市民,在他身上体现了福建省的成功故事。
石油,汽车和香烟他真的是么?检察官讲述了一个不同的故事。他们说赖昌星经营着非常庞大的家族走私活动,和中国政府、军队的各层各级都有合伙。这是一项业务,它依靠赖昌星非常强的人际活动能力和政治流言散布能力。中国政府对赖昌星和他的远华公司的起诉主要集中在三项货物的走私——石油、汽车和香烟,所有这些货物都有极其高的进口关税,使得走私有暴利可图。 中国检察官说远华公司的六百多名员工中大部分都参与了运输和走私活动。公司从海外购买商品,其中大部分的石油、香烟和汽车来自新加坡和香港的港口。当载着走私品的货轮接近厦门港的时候,远华就会派出小船,上面携带着伪造的货物清单,以调换真实的货物清单。货轮船长会收到一个装着现金的信封。船到港后,这些货物分两路运走。一些货物按照伪造清单上的低关税产品缴纳关税。其它则标上转运至其它国家,这样就免税进入中国境内;然后它们就被运到由赖昌星及其在政府和军队的同伙控制的保税仓库中。 那些缴纳了关税的集装箱进入公司的分销网络。被定下要转运他国的集装箱在当晚卸货。香烟和其它走私品被装入已经海关检验的空集装箱中。原先的集装箱被清空,重新封上并在贴上新的海关封条后出口。香烟被运到其它仓库进行重新包装,通常用的是鞋盒。由于福建是全世界运动鞋制造之都,因此很容易就能利用现有的鞋类运输渠道把香烟分销到全国。 汽车的走私网络更加复杂。福建和其它地区的汽车销售公司会下订单进口汽车,然后在香港汇总。赖昌星在香港的通过从日本和德国订购汽车。有一些直接运到厦门。其它则首先运到新加坡,标上转运,然后发到厦门。当货轮接近厦门港的时候,货物清单再次被调换成伪造的。把汽车运进厦门尤其危险,因为这个港口并非是政府指定可以装卸汽车的。此外,中国的汽车所有人还需要非常详细的原始单据才能上牌。但是这点并没有给走私者带来特别的麻烦,因为很多买家是政府和军队干部。中国警方有一种“充公证明”的文件,专门为他们缴获的走私汽车所开。这种证明可以允许警察在市场上出售这些汽车。走私者建立了一个网络,以每份一万二千美元的价格从警察手中购买这些证明文件,这个价格约占应缴关税的百分之二十五。中国检察官说他们可以查到证据证明赖昌星及其同伙公走私了3588辆汽车。他们计算这些车辆总共值一亿九千万美元,损失关税达一亿一千万美元。 来自新加坡和澳大利亚的精炼石油通过两种方式走私。有时候,在中国军方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下,石油从小型油轮上卸载到当地的货船上,这些货船经过改装都备有油罐。然后这些小船便在福建和广东省的沿海散开。其它情况下,石油会径直入关但不留下一点书面纪录,最后出现在政府所有的储油罐里。这些油被卖给各省市的石油公司,随即进入正常的政府供应渠道。调查人员试图找到走私石油的证据,但好几个月一直都劳而无获。他们在海关档案中找不到任何异常文件。最终,他们通过比较厦门储油厂和石油进口的正式纪录算出了走私数量。他们震惊得发现,在大约三年时间中,有近四百万吨石油被走私进厦门。他们声称赖昌星控制了整个厦门的石油走私,而其他人想要走私石油则必须从他那里获得“配额”才能免受海关的检查。 One Billion Customers 17 - Eating the Emperor's Grain【版权声明:文章所有的版权,归于作者本人和有关出版社。本翻译仅为个人兴趣,供大家阅读交流,有兴趣的可以阅读原著,如果发现有翻译不准确或者错误,欢迎指正。任何商业媒体,不得转载。个人转载,请与我联系。 ——白痴年代】
挖沟的人赖昌星1958年出生于邵厝,位于中国东南沿海的福建省临海丘陵中的一个落后的农村。赖昌星是家里八个孩子中的老七,小学三年级时由于文化大革命而辍学。十几岁的时候,他在自家的小农田里工作,并和两位兄长一起参加了附近军营的挖沟队。他在一家农用机械厂当过两年的铁匠学徒工。赖昌星讨厌这种累人的工作,讨厌有老板。他不想和自己数百年的祖辈一样,一辈子种田,死后埋在山脚下一个小小的坟头里。 邓小平上台后启动了中国的经济改革,赖昌星抓住了机会。1979年,他和四个朋友凑了大约180美元,购买了一些锻造工具,开始制造汽车螺帽和其它的简单配件。很快,他的小汽配厂就开设了分厂。他善于与人交往的性格和不屈不挠的精神很快就为他赢得了不少公司,指定他为这些公司在全国的销售代理。在乘坐肮脏、拥挤的火车在国内奔波期间,赖昌星闻到了随处可见的机会。当时每个中国人在商海里都是从零开始,这也意味着他和其它人有着一样的机会发大财。汽车配件扩大到纺织机械配件,然后就带来了他的第一桶金。他在山东省从当地一家国有工厂的一名工人那里非法买到了纺织设备的蓝图,大约2500美元。他仿制了这种设备,并很快成为市场领先者,中国当时正在为即将形成的庞大的服装出口业务而奠定基础。 但是一名在全国跑业务的销售的生活是折磨人的,效率也不高。赖昌星觉得与其自己去找买家,他应该让买家来找他。他开始组织自己的贸易展销会。买家特别喜欢能有机会到福建沿海出差,那里的日出很好看,海鲜很好吃。赖昌星海发现,相比他随便去一个城市,与那里的单个客户一对一的吃喝到深夜,和成团成队的买家吃吃喝喝的效率要高的多。80年代末,赖昌星几乎什么都买,从日历到服装到雨伞。但是真正促动他的是通过电子产品业务赚的大钱。但是要进入这个领域并不容易。所有这些电子产品都是进口的,大部分走私。福建省的海岸线蜿蜒曲折,一直以来都是走私的温床。由于与台湾隔海相望,军队和警察的控制非常严;电子产品业务的成功取决于和军队和警察高官的良好关系。陡然间,赖昌星发现了他在人生中的有利地位。 国营的中国旅行社在这方面已经建立起了非常赚钱的业务,主要是出国人员为国内家人购买免税电视、音响和家用电器。出国人员在回国前从国旅获得免税代金券。然后他们可以在中国凭票购买免税产品,再带给家人。赖昌星组织并垄断了此类代金券的二级市场。旅行社代理和导游会替他从出国人员那里购买这些代金券。然后赖昌星再用这些代金券成车地兑换彩电和家用电器。他还进一步扩张业务,为海外华人组织打折中国旅游团,这些海外华人把自己的代金券交给他的导游。业务以石狮市为中心,这个沿海城市是出了名的走私中心。当地官员认为走私是跳跃式发展经济和为收入可怜的警察和政府官僚系统提供外快的好办反。在石狮市的街道上,经常会有满载着录像机和音响的摩托车呼啸而过。一些警官开着台湾生产的汽车,中国当时还禁止进口此类产品。赖昌星的业务在石狮市很快兴旺起来,并在一家警察部门所有的饭店里开了一家电器零售商店。警官和他们的情人在饭店进进出出,赖昌星和他们打成一片。很快他就发现,直接走私商品进中国要比利用代金券利润高得多。在警界朋友的默许下,他开始小规模地走私电视和摩托车。 他的成功引来了成队的官员上门,伸手要钱。当地政府给予了他响当当的荣誉和爱国主义的头衔,然后告诉他应该资助他们的一些热门项目。像所有中国商人一样,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答应对方的要求。而且,由于改革初期尚不允许办立私人企业,赖昌星的业务躲在当地政府部门的旗下,主管单位自然要分得部分利润。作为报答,双方也明白这些官员要保护赖昌星免受税务部门的骚扰。但是有一天,在喝了几杯之后,两名税务官员手持改锥开到了赖昌星一个兄弟的家门口,他也是业务伙伴之一。他们叫开门,准备撬开柜子和抽屉搜查账簿。赖昌星火速赶到,把税务人员赶出门外,但是他们继续纠缠,并最终查封了他的业务和工厂。受够了官司的赖昌星把业务丢给了他的兄弟,前往距石狮两个小时车程的大城市——厦门。他随身携带了大约400万美元的资产。 赖昌星在厦门没待多长时间。他对费尽心机赚小钱的事情业己厌倦,他的眼里是来自香港的更大的财富。他知道,如果他能够成为香港居民,就可以以外商投资的身份回国,并获得税收和其它优惠。虽然他对税务部门爱搭不理,但是赖昌星一直竭尽全力地讨好警察部门;现在他们达成了一笔交易。如果赖昌星能够负责赴港中国警官和情报人员的食宿和娱乐费用,他们就能帮助他办理移民。他同意了。1991年,赖昌星移居香港。
中间人赖昌星到达的时候,香港的房地产市场正开始惊人的上涨。人们排整宿的队,抢购甚至尚未开工的公寓。对于像赖昌星这样的创业家来说,此时正是大捞一笔的最好机会。到1993年,他带出中国的四百万美元已经变成了四千万。 在香港,赖昌星接待了大批来自福建和厦门安全部门的警察和军方人士。很快,他在安全部门的熟人就要求他向他们提供台湾当局在香港的行动。同时,台湾在香港的网络也开始请他协助他们在大陆收集情报。他甚至被邀请加入台湾的执政党国名党。对于一名来自厦门的商人来说,陷入海峡两岸的间谍战很正常,因为台湾约有80%的人口祖籍在福建。 赖昌星就是中间人。大陆情报机构通过他的公司向在台湾的十几名间谍输送资金。有时候他也在香港接待来自台湾的官员。在中国1997年重获香港主权前不久,赖昌星就用他自己的轿车把大陆情报人员收集到的香港公务员资料运过边境,他的特别车牌能够在中国和香港之间往来。通过他和一名想要变节的台湾驻港间谍主管的联系,赖昌星得到了台湾在华情报人员的名单并转交给了大陆当局。总的来说,赖昌星自己掏了近100万美元用来帮助在港的各种大陆情报机构。 两年后,赖昌星以外商投资的身份回到中国,他把资金投向不同的行业。他建了一家贸易公司,购买了一家汽车音响制造厂,还有一家组装个人电脑的公司。但是他已经见识到房地产才是香港大亨们的财富核心。他决定自己要当厦门的地产之王。通过他的远华国际公司,他在厦门重要地段都囤积起了土地,都是几个世纪以来走私者的中心地带。 为了刺激旅游,赖昌星花1700万美元在厦门复制了天安门广场和紫禁城,被用作电影城。他购买了厦门的足球队,改名叫远华。他甚至还担任过几次客座守门员。 赖昌星没有忘记他的家乡小村邵厝,开车去那里不到两个小时的路程。他在那里为自己建了一座大厦,玻璃幕墙俯瞰着正门的亭台楼阁和镀金大字。但是他还花钱铺设了通向这个小村庄的公路,并在当地捐钱建设了三十多所学校,包括远华中学,校园里环绕着全世界伟大思想家的半身雕像,还有整套的课程,旨在给这些贫穷的孩子一个上大学的机会。他为邵厝得老年人建了一家养老院和活动中心,还按月给几百人发“退休”金,每人能拿到约八十五美元。 One Billions Customers 16 - Eating the Emperor's Grain【版权声明:文章所有的版权,归于作者本人和有关出版社。本翻译仅为个人兴趣,供大家阅读交流,有兴趣的可以阅读原著,如果发现有翻译不准确或者错误,欢迎指正。任何商业媒体,不得转载。个人转载,请与我联系。 ——白痴年代】
第三章:吃皇粮中国的体制受关系驱动,往往和诚实相背离。本章讲述一个农民暴发户在中国如瘟疫般蔓延的腐败的最黑暗深处的旅程,他的故事将向你展示这中间的纠葛,并把选择摆在你的面前。
这是骰子的最后一掷,铤而走险,但并非毫无希望。 他的兄弟姐妹,亲家,外甥侄女,以及数百位亲密朋友和重要员工都被拘留、审问,面临长期监禁甚或死刑。他的妻子逃亡在温哥华的家中,吃着抗抑郁药,不抱希望,而他们三个十多岁的孩子则在看武打片、玩电脑游戏。 但是这位曾被称为“老板”和“侦探”的男人,一个从挖沟工人变成著名大亨、从模范市民变成一号通缉逃犯的人,他永远抱着希望能够在加拿大的蜜月之都——安大略省的尼亚加拉瀑布找回他的运气。 在尼亚加拉赌场纵欢的八十四天里,赖昌星竭尽全力想要守住自己的钱财,他还不知道自己正被监视。他一共下注了五百七十万美元。在运气最好的一天,赖昌星赢了二十三万七千五百美元;最差的一天,他输了八万五千四百美元。但他从来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尤其是现在,他急需一大笔现金来拯救自己。 做生意也一样。赖昌星看到的永远是有太多的机会。有太多的方法可以从中国蓬勃发展的经济中获利,有太多的方法可以利用中国不相匹配的政治和经济体制中的漏洞。有太多的中国官员可以与之结交,买回他们的保护,此外,在他贫穷落后的家乡还有太多的人,他感到有责任为他们提供学校、医疗设施,甚至每个月的生活补助。 2000年11月23日,在损失了445,735美元之后,赖昌新在酒店门口被加拿大皇家骑警以伪造避难申请资料的指控逮捕,他的豪赌结束了。下一场赌博将事关他的性命,在加拿大的法庭上为不被引渡回国而斗争。中国总理早已声明赖昌星被枪毙十次都不够。 赖昌星落到了如此可怕的境地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跳上了中国经济改革的过山车,而且一发不可收地径直驶入了中国政治和经济体系中最黑暗的深处。赖昌星建立了一张庞大的保护网,从中国东南沿海薄雾笼罩的渔村到北京的中国秘密军事情报部门和国家警察大头的办公室和客厅。他和共产党高层的关系是如此之密切以致于他的加长奔驰车可以直接开进中国的克里姆林宫——位于旧皇家园林中的中南海。他在厦门的私人娱乐宫殿——红楼,聚集了从全中国找来的最惹火、最妩媚的美女。而现在,他站在被告席上,被指控犯下了中国历史上最大的走私案,大约有六十四亿美元的原油、香烟和汽车,期间逃税三十六亿美元。
概述巴尔扎克曾说过,每笔伟大的财富后面都站着巨大的犯罪,他可能说的就是现代中国。在中国经济萌发的过去25年中,在无数个像赖昌星这样的创业者的推动和中国共产动的经济改革的领导下,诞生了成千上万的财富奇迹。大多数的背后都是大大小小的犯罪。在政府和共产党官员的协助和支持下,像赖昌星这样的人的口袋里装满了国有资产和政府的钱。 中国政府的腐败是如此的深入人心,用一句古老的谚语来概括,就是:吃皇粮。在帝王时期,由于皇帝控制着大部分的财富,通向发财致富的有效道路就是向体制争宠、揩油。毛泽东在后来采取了一次辉煌的行动,他把富人们的财产没收充公,“全民”所有,等于所有人都一无所有。今天,在中国大规模的国有资产私有化的进程中,“人民”当中的任何一个人都相信他有权从中分得一杯羹。 令人遗憾的事实是,中国今天的体制和诚实背道而驰。当然,总有一些正直可敬的政府官员,他们努力遵守政府的命令,保持无私的社会主义作风。在本文中所细述的政府的反腐败工作并非讽刺,但是中国的体制充满漏洞,缺乏制衡。共产党希望根除腐败,而同时它又允许统治精英的家人聚集财产,这样他们就可以在这个充斥着商业的国家保持统治精英的地位。共产党还想通过法律和法庭来惩罚犯罪者,同时又让党的统治精英们凌驾于法律之上,除非他们的行为或党的政治诉求需要把这些人当作典型来处置。简而言之,如果你的血统正当,默默地敛财就被默默地接受了。结果就是无言之举:“不要问,不要说”。 在中国,你随处随地都可以看到国有企业老总和政府官员穿着阿玛尼西服、开着奔驰或奥迪,住在名为公园大道、棕榈泉或比佛利山庄的公寓中。他们在私人俱乐部打高尔夫,每轮收费150美元。很多人的每个月的收入不过一千美元,但是没有人问及他们的资产,也没有人会说。但凡有人提及,就会有制度上的力量掩盖这些指控,因为几乎所有人多少都有点不干净。中国基本上已经回到了传统的共生关系中,商人得幸于官员,而官员依赖于商人。要做生意,你需要得到一系列不断改变的批准、许可证,以及政府官员的厚爱。为了给自己退休后的生活、家族的未来积累财富,政府官员培养那些能够帮助自己的商人。 赖昌星和大多数中国农民企业家一样。他们都不复杂。他们小时候从未想过自己将来是否会成为一名医生、消防员或律师。他们小时候都吃不饱。他们缺乏教育、没有教养、精力过剩,但也总是充满乐观。只要不断抓住下一次机会,未来总是会比贫穷的过去更美好。而且他们知道机会来自和有权有势的人的交往。中国的体制依赖有序。你的个人关系为你带来机会,做成事情。在这个需要和层层官僚及个人利益打交道的国家,单靠个人能力是无法成事的。 因此,中国的整个商业关系模式有别于西方社会。家族网络和个人关系要比规则更为重要。在一个缺乏公平公正的法律体系中,你的网络能确保你的安全。赖昌星对这个体系洞若观火。他善待那些他需要对对方那里得到帮助的官员。他会在很早就进行投入,与快速上升的官员建立友谊。人际关系是他的公司的核心资产。而一旦他的关系网破裂了,他就跌得又重又快。 赖昌星的沉浮对所有在中国做生意的人都有启迪。处理中国无所不在的腐败是令所有在华外商光火的问题。腐败可以从公司的最高管理层一直蔓延到所有员工,并伸到政府各个层级的官员。秘书在购买机票时收受旅行社的回扣。销售人员为了赢得订单而支付回扣。对于在通用电气或西门子或三洋工作的普通中国员工来说,吃点皇粮并不困难。在讲述了赖昌星的故事之后,我们将审视外国公司所面临的各个维度的腐败,以及他们是如何处理的。我们还会听听赖昌星自己的忠告。 中国的报纸已经做了大量的报道——它们是政府的宣传机器,把赖昌星描述成一个狡猾的犯罪头目。旅居海外的中国作家也写过一些书,给出了一幅更为平衡的画面。而在加拿大,则有数千页关于赖昌星引渡案的庭审文件,纪录了双方对事件的看法。我对赖昌星传奇的报道基于我对这些常常相互矛盾的材料的深入阅读和分析,以及对赖昌星和其他与本案有关人士的采访。在对中国的腐败问题多年旁观之后,我做出了自己的判断,哪些是真实的,哪些则是无稽之谈。 One Billion Customers 15 - Same Bed, Different Dreams【版权声明:文章所有的版权,归于作者本人和有关出版社。本翻译仅为个人兴趣,供大家阅读交流,有兴趣的可以阅读原著,如果发现有翻译不准确或者错误,欢迎指正。任何商业媒体,不得转载。个人转载,请与我联系。 ——白痴年代】
这对你意味着什么我们刚刚讲述了华尔街贵族和中国共产党权贵之间的一段婚姻,看似充满光明,而最终演变成了中国现代史上经营最混乱、问题重重、矛盾多多的合资公司之一。当然,由于它的垄断,在财务上也取得了最辉煌的成功。 中金公司的问题源自文化的冲撞。合作双方缺乏彼此的理解,而且也都没有努力去解决问题。如果Austin Koenen没有去世,也许最后的结果会不一样。但是中金公司所发生的一切在外国人和中国人组成的合资公司中太普遍了。 教科书上所列的每一个错误,合作双方都犯了。从第一天起,他们对中金公司的未来就有着不同的愿景。Jack Wadsworth看到的是摩根士丹利坐收中国经济腾飞之利,在业务上左右逢源,收取百万美元的交易费。他坚信摩根士丹利极有可能把中金公司变成一家下属企业。而王岐山则梦想把中金公司打造成一家中国的投资银行,分支机构遍布全世界,能够与行业领先企业——包括摩根士丹利竞争。在中外合资企业中,目标如此荒唐的不一致是非常普遍的。用中国老话一言以蔽之,就是“同床异梦”。 随着故事的展开,合资公司的各方一门心思钻研的是内部政治,而非公司业务——尤其当中方合作伙伴是政府机构的时候。Jack Wadsworth在组建中金公司时就遇到了这个问题。世界级的主要投行也在中国到处寻觅进入机会,他更感到了竞争的压力。Wadsworth告诉我说,大家花了那么多时间谈判合同,但是一旦签字完毕,合同就被扔进抽屉,再没有人去翻它。这也很普遍。中国并不像西方社会那样尊重法律。如果中国人想做什么,他们会找到绕过法律和规定的办法。而且,摩根士丹利对日常琐事也不够重视,而这本来是可以缓解合资公司的问题的。一直等到Elaine La Roche成为CEO之后,她才努力去补上那些本来非常正常的环节,如组织架构,风险管理体系,内部控制以及培训工作。当然,要求Wadsworth在创立中国首家投资银行的热度考虑这些事也许有些过了,但是对今天的任何人来说,如果不在和中国谈判成立合资公司的过程中重视这些问题,那还不如待在家里把钱捐给慈善机构。 这些细节工作有助于打造良好的关系,并在合作方之间建立解决问题的思路。那才是在中国谈判合同的目的。正是合作方在谈判期间建立的关系能够最终保持公司的团结。让你的律师扮黑脸,提出合作中可能出现问题的地方,然后起草合同中的法律保障条款。这样的做法会引起争论,迫使双方一起找到解决分歧和问题的方法。最终完成的合同文本并不能拯救保证你在中国的业务,但是解决问题的过程也许能够给未来的业务合作关系打下基础。如果Wadsworth和王岐山是合资公司的直接管理者,他们也许就能建立更好的关系。 当然还有个性上的冲突。Wadsworth是典型的大权在手的美国经理人,他自信、直率、坦白。这在所有美国公司的董事会或管理层中都非常有效,但是在中国不行,这里的人说话说半句,再加上表面的礼貌,掩盖了藏在最最深处的厌恶。王岐山和方风雷对Wadsworth的行为心存怨恨,只要有可能,就会进行报复。 另一个糟糕的情况是,翻译人员的参与往往加重了业务谈判和运营中的问题。Wadsworth和王岐山都非常依赖与公司内部能说中英文的员工进行沟通。这些人有自己的小算盘,会对各自老板得到的信息进行过滤。不要再犯这样的错误了。聘请并使用专业的翻译人员,他们的工作就是准确的传递清晰的信息。 Jack Wadsworth于2001年从摩根士丹利退休,现住在旧金山。他认为摩根士丹利应该从中金公司中学到很有价值的经验,当然这也是令人困惑的一课。摩根士丹利最终在中国企业海外上市的业务中占据了近50%的市场份额。这个结果让一切都很值得。 “从事后来看,我们能最终做成并取得成功实在是一个奇迹。”Wadsworth告诉我:“当进入这家公司的时候,我们预计它就是需要花费大量时间的难事,但是我们相信巨大的机会从长远来看还是值得做这样的投入。而且我认为当时的这一判断恰到好处。我们当时认为中国很特别。市场的规模证明我们的投入是正确的。成功唯一最重要的因素就是双方的确有真实的意愿要把事情做成。中国人需要一个样板,他们需要资金流入这个国家。摩根士丹利想要进入中国。” 王岐山中国未来总理的主要人选。2003年非典爆发时,中国政府由于向世界撒谎而陷入被动。王岐山被任命为北京市市长,北京市非典的重灾区,由他来处理烂摊子。一旦这项工作完成后,他的工作重点转向2008年北京奥运会。 创立中金公司是王岐山职业生涯中的里程碑。朱镕基和其它高层领导人认为中金公司是中国金融改革中迈出的重要一步。摩根士丹利如果能够把王岐山看作是一个有着政治需求的政治家,而不是一个顽固的商业合作伙伴,它也许就会采取不同的做法。摩根士丹利本来可以为合资公司制定一套不同的工作和经营计划,以满足中国在经济改革进程中的需要以及王岐山自己未来的政治生涯的需要。 朱云来是新生一代,受过西方的教育,但是和王岐山一样,他也显示出一种政治恐惧症,这种恐惧主导了中国官员及其家人的行为方式。在很多方面,作为中国高层领导人的子女就像是遭到了诅咒。云来从小就被教导要对别人心怀警惕。早在云来上小学之前,他的父亲在毛泽东迫害知识分子的运动中被打成“右派”。长大的朱云来在此后的二十多年中大部分时间都笼罩在政治耻辱的阴影之下。一直到70年代末文化大革命结束后,他才得以出头。20世纪90年代,随着经济改革以及父亲的快速升迁,朱云来对为了讨好其父亲而对自己友好的人极其警觉。虽然他现在已经很富有很成功了,这种恐惧依然左右着他。 他和他在中金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有着朱云来父亲一样的恐惧,不过这种恐惧是现代版的。他们和西方投行家们一样勤奋工作,有着很好的收入,但是他们总是担心如果北京的政治风向发生转变,他们就会成为新一轮政治运动的目标,被指控为通过实际上的国有资产私有化而牟取百万美元暴利的人。“他们担心被曝光,最后因为诚实工作而身陷囹圄,所以他们行事都很隐秘。”一名中金公司内部人在解释公司为什么拒绝我采访朱云来和其它高层管理的要求时如是说。 王岐山和朱云来对中外合资公司的态度是非常典型中国政府的态度。中国政府往往并不是真的在意打造真正的合作关系。他们只是需要一个载体,能够获得外国的技术、资金和专业知识,同时又保持中国人对公司的控制。这也说明了为什么在一些关键领域,如金融,保险,汽车和电信等,中国法律要求必须通过合资方式组建公司。 如果你所在的行业需要通过合资公司才能进入中国,那就要谨慎进行。要准备好你和你的合作伙伴看法不会完全一致。外国人通过合资公司学习如何在中国做生意,如何进入中国市场。中国人则利用合资公司学习业务。如果你认定这些动机是不可避免的,那你就可以组建能够和平共处的组织架构。保持明确的大股东地位和对管理的控制,尤其是在人事和财务方面。如果你必须面临50对50或者少数股权的地位,那就要做好耗费大量的管理时间、给你的律师送钱的历险准备。有一些技巧很有用。对外国公司来说,比较普遍的做法是不向在华的合资企业注入关键部分或技术。公司总部作为合资公司的第三方供应商,对提供的产品和服务收取超额费用。通过这种方式,总部可以从经营亏损的中国业务那里获得不菲的利润。这是很好的权宜之计,但算不上是商业计划。 对于在政府只占少数股权的合资公司中的外方股东来说,如摩根士丹利,必须制定更大的计划。如果合资是突入中国市场的唯一途径,只要你意识到这是一次学习经历,那这样做还是值得的。大部分情况下,这些公司会最终破裂。一些公司退了回去,等待政策发生变化允许他们在对华合资企业中拥有完全的控制。他们看着别的公司率先冲进中国,然后又忙着从坑里往外爬,权当看戏。 Austin Koenen在中金的成功很短暂,但是意义重大。在完美状态下,管理中国业务的经理人应该会说会读中文,了解中国文化和历史,得到来自总部的强有力的支持,埋头致力于公司的文化和伦理规范,并且对行业和管理有突出的专长。这样的人非常少。不过好在更重要的是你的中方管理人员应该是一名真正的领导、真正的专家和意志坚定的导师。中国人渴望学习,而且学得很快。他们需要领导,但是他们只会跟随并尊重那些有足够能力和智慧的领导人。让中国员工看到他们有一条通往高层管理的道路。建立一套机制,让你的中国和外国经理人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太多的情况是,中方派出了最优秀、最聪明的人加入合资公司,而外方仅选择那些愿意在中国生活的人,这些人经常是经验不太丰富、或是受总部排挤的榆木疙瘩。派你最具有创造力、最自我驱动的企业家来,而不是规避风险的企业官僚。 我们真正能从Austin Koenen身上学到的一课就是真诚在中国大有帮助。正如他的前摩根士丹利同事所说:“Austin的做法就是要在中国获得成功,就要收起你的自负,对你自己和你的职位感到安全,准备好做一名教练而不是老板。在中国的成功人士是那些能够吸引、培养并留住高层中国员工的人。如果你能够帮助他们,他们亦会帮你突破重围。但如果你操他们,他们会操你三次。” 用这段生动的描述来引出关于方风雷在中金工作经历的讨论再合适不过了。中金公司中的建设银行下属和摩根士丹利人之间的互不信任源自高层,然后蔓延到整个组织。一旦某人成为公司的CEO,两边的人都不信任他。中国人认为他是摩根士丹利的奸细,而摩根士丹利香港事务所则认为他们是竞争对手。中国人很容易就会把CEO边缘化,而方风雷或朱云来则手握实权。在合资公司中,中国的商业体制和文化会直接进入你的公司。这套体制中的很多核心部分——如独裁领导、内耗的政治、个人所得高于公司利益、避免风险和决定的顽疾、以及几乎不可避免的腐败——都将成为管理中的漏洞,会让你夜不能寐。 方风雷离开中金公司后,又在一些投资银行干过,然后创立了他自己的投资银行,并和他在高盛的老朋友合资成立了一家新的证券公司。高盛借给方风雷一亿美元开始业务,据说当有关外国人控股权的政策变化后,高盛有权从方风雷手中买回这些股份。这样安排的目的是为了让高盛对高盛高华证券公司拥有实际的控制权,同时不违反中国的证券法。 离Jack Wadsworth以为方风雷是某人司机的那天已经过去了很长的时间。他穿着名牌服饰,大部分工作在高尔夫球场上完成。他对Jack Wadsworth以及许多其它摩根士丹利经理人的评价都很高。 “摩根士丹利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我。”方风雷告诉我:“这对他们来说是一次学习的过程。他们没有料到中国人学得会这么快。他们预想中金公司需要10年的时间才能成长起来。”
(第二章完。敬请期待第三章:吃皇粮)年关接近年关,工作繁忙,Blog更新会有所放慢,还望谅解则个。 One Billion Customers 14 - Same Bed, Different Dreams【版权声明:文章所有的版权,归于作者本人和有关出版社。本翻译仅为个人兴趣,供大家阅读交流,有兴趣的可以阅读原著,如果发现有翻译不准确或者错误,欢迎指正。任何商业媒体,不得转载。个人转载,请与我联系。 ——白痴年代】
胸怀坦荡的CEO杨彬接受了失败。他的副手Austin Koenen在1997年下半年接任中金公司CEO。Koenen是一名自律、进取的新泽西农村少年,他毕业于安纳波利斯的美国海军学院,拥有四个学位,并曾在攻击潜艇上服役。他是摩根士丹利在纽约最头脑冷静也最受人尊敬的经理人之一。摩根士丹利的CEO John Mack相信Koenen突出的个性将有利于赢得中金公司疑虑颇重的中国员工的心。Koenen不会说中文,他对中国的历史和文化也知之甚少,但是他的做事方式表明了他对中国人和这个国家的尊重。他散发着领导力和信心——在他的办公桌上有一个标签上写着“不要抱怨”——而且他像父亲一样教导中国员工。Koenen告诉人们他对他们和中金公司的忠诚,而不是摩根士丹利,因为他的任务是建立一家一流的中国投资银行。Koenen尽可能的减少与摩根士丹利香港办事处的沟通。相反,他直接和纽约对话。他鼓励中国员工在开会期间大胆发言,不要被傲慢、强硬的外国银行家吓倒。他告诉他们做好自己的工作,在需要建议的时候直接来找他。从中金公司开张伊始,中国人就强调摩根士丹利应该为合资公司带来投行“技术”。而在Koenen担任CEO后,中国人意识到摩根的最大贡献是成为中国员工的导师。 与Koenen共事的中国人经常用同一个词来形容他:胸怀坦荡。意思是他们信任他的真挚,相信他是真心关心他们的事业和生活。在中国文化中,行为独断是极其负面的,而平等也并非这个社会的标志。家长总是通过指出错误和不当来教育子女。政府通过控制、羞耻和无所不在的监督进行统治。对犯错误后遭到惩罚的担心左右着大部分员工的行为。因此中金公司的中国员工对老板发自内心的友善、诚挚和教导极其欢迎,他的能力毋庸置疑。对很多人来说,当权者能够友善的对待自己,这在他们的人生中还是头一遭。 Koenen消除了合资双方之间的众多矛盾,看来中金公司终于要走上正轨了。然而,1998年5月,在接替杨彬担任CEO的6个月后,Austin Koenen在北京死于心脏病,享年56岁。方风雷和他的中国同事们丧失了一名亲人。很多年过去了,方风雷依然会给Koenen的墓前送上鲜花,表达对逝者的尊敬。“是他的心,而不是他的头脑,”方风雷说。“不是他的技术能力,而是他的管理风格。他尊重我们。”
冉冉升起的儿子Elaine La Roche接受了Koenen的工作。她在摩根士丹利纽约总部工作,有着丰富的经验,曾担任Koenen和摩根纽约领导之间的联络人。通过指导并授权给最优秀的员工,Elaine很快便赢得了中金员工的尊敬。在摩根士丹利总部担任了多年的行政职务之后,Elaine专注于公司久已缺乏的管理机制的建立。在合资公司成立之初,Wadsworth和摩根士丹利其它人都过于关注生意本身,以致于很大程度上忽略了建立合资公司文化和价值观、总体组织架构、风险管理体系、培训计划、内控、退出战略的流程和时间安排以及所有其它正常业务合作中的细节问题。La Roche致力于补回丢失的时间,促使建立以业绩、成就和诚信为导向的企业文化。 不过无论La Roche怎么做,中金公司的中国员工依然认为方风雷是老板。他越来越痛恨和藐视La Roche复杂的管理体系。这次,轮到他成为合资公司的问题焦点。在方风雷把中国移动的生意给了高盛后,中金公司中的摩根士丹利人开始对他吹毛求疵。但是令人左右为难的是,方风雷是中金公司唯一真正的交易创造者,而他根本没有给摩根士丹利介绍生意的意思,不仅仅是因为这帮人曾把自己看作是一个无知的农民。高盛利用第一笔生意的成功,继续不懈的讨好方风雷。对于高盛来说,中金公司是一个应该予以盛情款待的客户,主要是方风雷个人。对于摩根士丹利来说,中金公司是一个麻烦不断的下属企业,而方风雷是所有麻烦的核心。在一些摩根士丹利人眼里,摩根士丹利就是一个需要承担所有义务和麻烦的妻子,而高盛则是一个披金带银的情人。方风雷继续与高盛的合作,包括公司的下一笔大生意,中石油在2000年4月份的上市,融资29亿美元。 1998年1月,方风雷的导师王岐山被任命为广东省副省长,他的首要工作就是处理那里发生的重大金融丑闻。中金公司的继任者周小川,后来的中国人民银行行长,决定让方风雷走人。方风雷拒绝了摩根士丹利让他取哈佛大学学习eMBA的提议,因为这其中包含了不竞争条款。相反,他去了香港中银国际,开始与中金公司竞争。 早在方风雷离开之前,公司内部就已经有了一项重大的人事安排。在Austin Koenen去世前不久,他告诉La Roche说中金公司的中方股东将“安排一个大人物进来。”几个月后,这个大人物出现了,他就是朱云来,中国新任总理朱镕基的儿子。 中国共产党有一个非正式的政策,即高级领导人的子女要呆在中国,为政府或中国公司工作。朱云来在威斯康辛大学获得气象学博士学位,在芝加哥DePaul大学获得会计硕士学位。在芝加哥Arthur Anderson公司短暂地做了一段时间会计后,他进入纽约瑞信第一波士顿银行培训。在他的父亲担任总理后,他被召回国。他被安置到中金公司作为其事业起点。 在中金公司,朱云来是投行部门最底层的管理人员。一开始他努力保持谦和低调。他看上去很喜欢自己的工作,不厌其烦地编写关于国有企业财务细节的报告。但是中金公司的中方员工很快就开始利用朱云来的存在。他们在各种场合都加入他的名字,拉他参加各种会议来获取承销业务。由于总理儿子的存在,中金公司的内部政治很快就退回到帝皇时代的风格。中国员工自动向朱云来磕头效忠,就像他们对任何中国皇帝的儿子一样。 方风雷离开后,朱云来成为中金公司事实上的老板。La Roche试图培养他,但是徒劳无功。朱云来是个很乖僻的人。他通常下午才来上班,然后一直待到凌晨。他不回复邮件。他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制定自己的时间安排,通过秘书与其他人沟通。中金公司的银行家或分析师如果想要见朱云来,必须在办公室待到很晚,在自己的桌前不断喝咖啡,希望能在后半夜与他见上一面。但不管如何,朱云来理解西方的体系,了解他们的价值。他支持La Roche在机制和责任方面的战略计划。当然,为了保持自己的隐私和特权,他自己必须是一个例外。 2000年6月,充满困惑的La Roche辞职回到了纽约,中金公司转由一个管理委员会负责。当然,这个委员会在决策是遵从朱云来的意见。在中国人看来,中金公司从方风雷的公司变成了朱云来的公司。 虽然管理严重缺失,但是中金公司彼时已取得了巨大成功。如果你是市场上唯一的玩家,管理好不好并不重要。中金公司拥有的特权是它是中国唯一的投资银行。如果有海外上市,中金公司就要参与其中。摩根士丹利竭力想要在公司建立控制和机制的努力最终只是一场空。合资公司可以处理国内上市业务,方风雷和他的团队在业务发展上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功。而更为重要的是,中金公司可以很好的与国际投行合作,共同处理海外上市的业务。自从公司成立几年中每年均盈亏平衡后,2000年中金的毛营业额达到了1.7亿美元。公司把原先的一亿美元全额还给了最初的投资人,中方员工还意外获得了上百万美元的奖金。2000年1月份被迫离开公司的方风雷一分奖金也没有拿到。
黑洞Elaine La Roche离开后,中金公司的管理层成了一个黑洞,信息完全不流通。朱云来有时候直到上午10点才到办公室,而且就算他来了,他也是不修边幅,套着一身皱巴巴的运动装。他没有几个朋友。他住在酒店。他是一个消瘦的烟鬼,在一段住院期间,他在病床上运营公司。朱云来对数字有着会计师所特有的癖好,经常让中金公司的分析师和投行家抓狂。他们总是被要求做更多的模型和数据输入,即便大家都知道国有企业的财务数据是毫无意义的。中金公司的部属们相信朱云来对细枝末节的嗜好其实是为了掩饰他对投资银行业务的不熟悉。 朱云来到今天依然是中金公司的领导人。他自己做决策,很少征求他人的意见。他有着他父亲一样的顽固的自信。不同意朱云来意见的人被冷藏。中金公司的决策被堆到一起,因为很难找到朱云来。但他也是一个勤奋的人。他把中金打造成一家相对来说管理较好的国有企业。公司把自己定位成受中国公司信任的合作者,保护他们免收外国投行大鲨鱼的吞噬。朱云来赋予中金公司的使命是改造中国的国有产业。 2002年,摩根士丹利终于举旗认输,把公司的绝对控制权交还给中方。中金公司成为摩根士丹利的“投资组合”之一,每年收取分红,也许未来等到中金上市时还能获得不菲的资本回报。正如一名摩根士丹利的经理人所说:“我们向他们的愿景投降。”摩根士丹利投降后,它在中金公司运作的最赚钱的几笔中国公司海外上市业务中被指定为联合承销商。 Garfield in the Mirror
One Billion Customers 13 - Same Bed, Different Dreams【版权声明:文章所有的版权,归于作者本人和有关出版社。本翻译仅为个人兴趣,供大家阅读交流,有兴趣的可以阅读原著,如果发现有翻译不准确或者错误,欢迎指正。任何商业媒体,不得转载。个人转载,请与我联系。 ——白痴年代】
互不信任Wadsworth和王岐山相互之间的不信任越发明显了。有些员工对此很惊讶,因为他们原来以为这两个实权派是如此的相似。但是他们只是在各自的文化中才显得相似。两个人都有着不可动摇的自信心,大权在握。他们都不会对蠢人心平气和,谁也不会接受“不”的回答。而两个人对召来为自己工作的聪明人都很大度,非常乐意帮助指导他们。问题在于,Wadsworth“太”美国化而王岐山“太”中国化了。 他们之间的沟通问题很突出。谁也不会主动拿起电话,和对方就问题的解决进行私下的交流。他们的会谈总是需要翻译的参与。两个人获得的关于合资公司的信息又被打着各自小算盘的下属所筛选过。当内争和问题提交到两个老板面前时,它们已经被放大或扭曲了。 两位领导人还陷入了跨文化差异的泥潭。Wadsworth不注意自己的言辞。他总是想到什么说什么,无论是好还是坏。他坚持规则、道德规范和好的公司治理。他已经习惯了按自己的方式做事,并得到下属和同事的尊敬。一些中金员工私下叫他“巴顿将军”。而另一方面,王岐山有着和他同时代中国人一样的强硬的外表,而且由于他在中国社会中的显赫地位,他表现出很强的优越感。但是和很多中国政府官员一样,他还有着恼人的自卑情绪,这是曾有着数千年辉煌历史的中国人在过去两个多世纪中落后于西方国家所导致的结果。王岐山知道虽然他的银行非常庞大,但是他自己关于商业银行的知识和技能还只相当于初学者的水平。和其它中国政客一样,王岐山也竭力避免冲突和承诺,他说着含糊的比喻,听众听到的是他们想听到的内容。这让Wadsworth抓狂。 “在美国商业中,你可以争吵、拍桌子,但还是能一起喝酒的朋友。”一名两人的同事说:“但是由于中国人的自卑情结,对王岐山来说争吵不啻是在伤口上撒盐。”很快,两人就不再交谈,而开始通过董事会董事查懋声作为中间人。 所有这些对杨彬都没有好处。作为合资公司的CEO,他很快就发现自己夹在两方之间进退维谷。中国建设银行想要这个,而摩根士丹利则想要那个。杨彬对王岐山比较恭顺,这种态度多多少少缓和了一些双方之间的关系。但是杨彬对摩根士丹利在纽约的高级合伙人没有任何影响力,摩根士丹利在香港的工作人员就利用这点继续说中金公司的坏话。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杨彬越来越多的时间是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大门紧闭。
失去机会开张仅几个月,中金公司就已经显得步履蹒跚。方风雷前往美国和欧洲去考察那里的投资银行是如何工作的。在英国,他了解到英国电信和Cable & Wireless将要合并,后者持有香港电信的大部分股权。随着1997年7月香港回归的脚步临近,方风雷知道中国领导人很快就会想办法来解决香港电话系统在回归后依然控制在英国公司手中的局面。 当时中国正经历着全世界最大、最快的电信基础建设过程。20世纪90年代,中国的电话系统从相当于非洲穷国的水平发展成为令欧美羡慕的顶级的固话、无线网络。从1990年到1995年,政府在网络建设中投入了约300亿美元,大部分资金来自外国厂家和各自的政府。但这种做法就要寿终正寝了。邮电部部长吴基传需要新的资金来源。 回到北京后,方风雷向中国提议收购香港电信。这步棋很大胆,保守的中国官员会立刻予以否决。但是王岐山很感兴趣。他把这一提案转给了邮电部的吴基传。在看过提案后,吴基传从家中给方风雷打电话。“我真正最想要的是这家公司,”他说。他指得是香港电信。 当时正值美国电讯行业也经历相类似的崛起,摩根士丹利是融资工作中最重要的投行之一。方风雷认为应该让摩根士丹利参与进来,为成立后来的中国电信提供咨询和推销。但是摩根士丹利在纽约的电信专家们一口回绝了。带着纽约投行家标志性的傲慢态度,他们告诉方风雷,中国不可能有什么大生意,他们不会把精力从正在蓬勃发展的美国业务中分开。 “他们看他就像一个白痴一样,”一名了解此事过程的前摩根士丹利经理说。“摩根士丹利的文化就是,如果你不是我们中的一员,你就是白痴。” 但是方风雷有别的选择。他和摩根士丹利中金员工的关系进一步恶化,但高盛亚洲的主席John Thornton却在建立与方风雷的关系。高盛未必想要和建设银行建立合作关系,但是它非常想要和中金一起做生意。当Thornton听说方风雷想要在海外上市中国电信资产的宏伟计划,他立刻召来高盛股权资本市场部门的主管Mike Evans到中国与方风雷见面,鼓动他与高盛合作。1997年1月,在海南岛一家度假酒店中召开了一次秘密会议,方风雷、Thornton以及一批高盛银行家和邮电部官员一起制定了创立中国电信(香港)的计划。这家公司将持有中国国内最大的两家无线运营商——广东和浙江——的资产,它拥有全国近30%的移动用户,然后再由它收购香港电信。此后,投资人还有机会拥有其它省份的网络,这些资产将在公司成立后不断注入。 这一宏大的计划必须得到来自政府最高领导层的批准,将最终决定是否继续计划以及选择哪个合作方。交易不断进入更细节的层面,而方风雷也随时向王岐山汇报项目的进展。随后,江泽民主席和朱镕基副总理问王岐山在中国电信项中,谁是中金公司的最佳合作伙伴。王岐山建议在中金有史以来最大的生意中,邀请高盛参与合作。王岐山的建议反映出了中金公司合作方之间日益恶化的关系。但是中国领导人早已开始怀疑摩根士丹利的真实意图。中国政府一直力推中国公司在香港上市,努力在7月份英国移交香港主权给中国的时候展现最好的一面。而当时摩根士丹利被人广为引用的股市预言家Barton Biggs预测亚洲股市是一个巨大的泡沫,即将破灭,他的话出现在了全世界的媒体上。朱镕基错误地判断Biggs的声明显然证明了摩根士丹利在操纵市场,Biggs声明之前累积起来的做空头寸引发了市场的急转直下。中国电信的业务不可能给摩根士丹利了。 在高盛与中金公司的合作下,中国电信成为中国首个巨型项目,它第一次给了外国投资人投资全国性行业的机会。公司于1997年10月22日和23日在纽约证券交易所和香港联交所同时上市,融资金额超过40亿美元。 中国电信的上市对摩根士丹利和Jack Wadsworth来说是一场灾难。那些被John Mack胁迫着支持这笔3500万美元的合资项目的纽约合伙人们勃然大怒。自从中金公司1995年开张后,他们从北京听到的所有消息都是问题。这些有权有势的人,他们每天走进办公室时心中的目的就是要击溃高盛。现在,来自中国的最大一笔交易——乘以10倍——给了高盛,而它还曾在摩根士丹利接受之前拒绝与中方合资成立中金公司。Wadsworth在总部曾一度拥有的不可战胜的信誉突然裂开了一个大口子。 One Billion Customers 12 - Same Bed, Different Dreams【版权声明:文章所有的版权,归于作者本人和有关出版社。本翻译仅为个人兴趣,供大家阅读交流,有兴趣的可以阅读原著,如果发现有翻译不准确或者错误,欢迎指正。任何商业媒体,不得转载。个人转载,请与我联系。 ——白痴年代】
规则与现实组建中金公司所花的时间远比Wadsworth预期的要长。但是当公司最终通过了中国政府的审批并于1995年6月25日正式挂牌营业时,Wadsworth依然觉得中国是下一件大事,而摩根士丹利已经一步超过了所有的竞争对手。急需现金的国有企业不断要求中国政府给予更多的资金。在上海和深圳的交易所上,有300多家企业挂牌。90年代早期,政府尝试在香港上市一些国有企业,允许外国人买卖这些公司的部分股票。现在政府要迈出允许公司直接向外国人发行股票这一步了。摩根士丹利在香港的竞争对手抛出数百万美元的薪酬来聘用“太子党”,即中国共产党权贵阶层的子女,他们希望这些人能够带来一些承销业务。但是Wadsworth有一样东西他们没有:和中国一家主要银行的合作。 中国建设银行和摩根士丹利之间花了大量的力气签订的合同将无法被严格执行,首先的迹象来自合资公司早期对人员的招募。Wadsworth想要得到他能找到的最好的人才,包括经验老道的摩根士丹利银行家和接受了西方教育、拿着哈佛和沃顿文凭的大陆中国人,他们能说流离的英语,理解西方金融业务,有着良好的个人素质。但是摩根士丹利在纽约挣着数百万美元的银行家们不愿意冒险在一个受共产党领导的发展中国家工作。只有八名摩根士丹利员工加入了中金。被Wadsworth指派为公司首任CEO的林重庚在这方面取得了不小的成功,他从世界银行召来了一批令人影响深刻的大陆中国人。 但就在Wadsworth审查应聘者时,他发现中金公司的办公室里出现了一些新的中国人面孔。他知道没有人向他介绍过这些人,也没有看过他们的简历,甚至连他们名字、他们来做什么也不知道。他们就那样出现了,然后开始工作。王岐山未和摩根士丹利商量就从建行调来了汤世生担任公司人力资源主管,由后者批准所有的新招聘员工。林重庚曾亲自带Wadsworth到中国大饭店会见了一位被王岐山称为中国最优秀的交易人——方风雷。当林重庚介绍这位头发凌乱的壮汉时,Wadsworth看方风雷更像是什么人的司机,而不是一名银行家。这个看上去就像刚从农村来的人怎么可能有能力为中金公司带来数十亿美元的业务呢?他连英语也不会说,Wadsworth暗想。没人会把他当会事的。当人力资源主管汤世生开始否决Wadsworth任命的人选时,中国人对合同中人事条款表现出来的无视才真正加剧了Wadsworth的紧张。一种行为模式显现了出来。如果Wadsworth的候选人了解西方金融并且能够说流离的中文——正是Wadsworth认为中金公司需要的人——汤世生就否决。Wadsworth清楚地意识到合资公司中的建行一方不想要任何会说中文的摩根士丹利代表。在中国人看来,他们最好能够在谈论美国人的时候不必担心有人会偷听并且回去报告。 但是,如果Wadsworth有机会能够王岐山就这件事进行开诚布公的讨论的话,他将听到完全不同的解释。对于王岐山和他来自建设银行的同事们来说,成立中国第一家真正的投资银行对中国加入世界经济社会是极其重要的一步。他们决不能失败。他们需要找到最优秀的人选,既有中国人,也有美国人。但是Wadsworth无法说服摩根士丹利最优秀、最聪明的人加入中金,他找来的都是海外华人,而这些人对在中国怎么做生意一无所知。王岐山强烈地感到他得到的人不过是美方的二流甚至三流人才。 Wadsworth时不时地听到员工对薪酬的抱怨和牢骚,他怀疑汤世生是幕后指使。中金公司的工资分成三个大的档次。最高的是摩根士丹利的人员,他们有着高额薪酬,汽车,司机,还有豪华住所。远低于他们的是由Wadsworth和林重庚招来的受过西方教育的中国管理层,他们的工资在八万到十五万美元之间。最下面是建设银行派到中金公司的官员,大多数人的年薪不到一万美元。Wadsworth本来以为薪酬情况在公司中是高度保密的。但是汤世生能够看到所有这些资料,而现在显然中金公司中人人都知道了。 第一个牺牲者是林重庚。林重庚了解金融,但他不是一名有经验的银行家,他也不了解管理工作。他不知道怎么去运作一家投资银行,这点他本人和Wadsworth都清楚。还有,让Wadsworth不高兴的是林重庚在合资公司早期的时候并没有更坚决地维护摩根士丹利的利益。就在中金公司开张仅三个月后,林重庚辞职回到了世界银行。 Wadsworth提拔了林重庚的副手杨彬担任公司CEO。杨彬曾在80年代早期与Wadsworth在摩根士丹利共事,后来他去了美国清债信托公司(Resolution Trust Corporation)和联邦存款保险公司(Federal Deposit Insurance Corporation)工作。Wadsworth把他召到中国,相信杨彬的中间人背景将有助于与中国政府的交易,并能消除合作方之间可能爆发的任何误会。
风与雷就在杨彬逐渐适应CEO的角色时,Wadsworth开始意识到他高估了CEO在合资公司中的作用。比如说,汤世生作为一名人事主管似乎有着令人惊讶的权力。在美国,CEO是公司事实上的独裁者,而人力资源主管在组织架构图上要在好几层之下。但是在北京,事实上中金公司中所有的中国员工都向汤世生负责,而他则天天都让大家意识到这点。只有汤世生批准的事情才能得以实施。 然后就是方风雷,这名王岐山坚持要安排进公司的不修边幅的车夫。杨彬可算是公司的CEO,但是在中金工作的大多数人都清楚方风雷才是事实上的老板。方风雷的父亲在二战以前还是一个种地的,但是战争期间他在一个山洞学校中学习,并最终在中国军队的光学工业中当上高级管理者。1968年文化大革命关闭了中国的学校,方风雷被送到农村和当地农民一起生活。1971年他参军。1978年大学重新开放,方风雷离开军队进入学校学习中文和国际经济。毕业后他被分配到对外贸易部,1982年被派到河南省作为体制改革顾问。方风雷在河南贸易局不断升迁,最终在1988年完成了第一笔交易,将省内最大的四家公司合并成一家,方风雷担任二把手。 王岐山当时担任北京农村改革政策研究所所长,他到河南进行实地调研时遇到了方风雷。最后,方风雷为王岐山工作,为他处理建设银行下属企业遇到的问题。同时,通过中国顶尖的经济学家刘国光之女,他的妻子,方风雷还开始在经济政策制定者当中建立自己的朋友圈子。王岐山把方风雷派到美国去学习金融体制如何运作。在美国的时候,方风雷的岳父介绍他认识了林重庚。两个人相处的挺好,花了很多小时讨论金融和经济问题。有一次他们一起去游览华盛顿国家动物园,在大熊猫的前面,他们讨论了中国成立一家投资银行为国有产业提供基础性金融服务的想法。回到中国后,方风雷向他的领导王岐山建议成立一家合资投行,专注于国有产业的改制。他还劝说他有影响力的岳父给朱镕基和其它领导人写信,建议他们学习美国的投行模式,推进中国金融改革。 方风雷的名字含义是“风与雷”,他在中金公司的确是名副其实。他总是精力充沛,白天都在办公室工作,晚上则参加各种宴会、卡拉OK。他是王岐山的耳目。但是方风雷的创业精力和创造力也让他成为公司业务的关键推动者,和王岐山预言的一样。而中金公司的海归华人银行家们则在惊愕和沮丧之中甘居方风雷的监管之下。他们当中很多人曾一度看不起方风雷,认为他就是一个对金融交易和资本市场一窍不通的乡巴佬。但是他们很快就明白他其实是中国商业风格大师,而他们自己对这种风格才一无所知。这些年轻的银行家们受到的是带有西方商业特点的做事直截了当的培训。但是他们发现自己和方风雷以及潜在客户坐在一起,吞云吐雾,吃喝玩乐一直到很晚,方风雷和客户聊文化大革命期间发生的故事,抱怨那个时候政府如何腐败。方风雷知道如何才能让潜在客户袒露心声,告诉他什么是他们担心的,什么是他们喜欢的。他知道在这些人各自不同的职业阶段,他们需要做不同的事。客户认同方风雷,信任他。 他中金公司内部发生的事情也非常警觉。他提出问题,倾听议论,感觉公司经营的脉动。来自建设银行的中金公司员工比对汤世生还要害怕和尊敬方风雷。他是典型的中国企业家领袖。任何人都得听他的,而他则把所有的细节都掌握手中。正如一名中金公司创始人所说的那样:“他要把所有人的卵蛋都捏在手里。” 在建设银行派和蒙摩根士丹利关照的其它中金员工之间的不信任进一步恶化了。摩根士丹利集团把中金公司看成是进入中国方兴未艾的金融市场的敲门砖。虽则他们努力遵循摩根士丹利多年来成功的体制和方法,但建行员工在按照中国方式做生意。中金公司获得的一些业务无足挂齿。同时,中金公司的员工显然害怕摩根士丹利的银行家们会不遗余力地挤进来。在中金的海归投行家们去敲客户的门时,他们总是能碰到来自香港的追逐相同业务的摩根人。其它投行也不断派人来中国争取因中金内部的官僚机制和紧张局势而被放弃的客户。 虚惊一场
幸亏,幸亏Windows Live Writer还能用!也就是还能连上Spaces,能下载文档,能修改,能上传。所以找到刚更新的一篇文档,把一些词语修改掉了,不过大家应该能够看明白。再发布,果然又恢复正常。 在此,向Spaces用户强烈推荐微软的Windows Live Writer,离线博客编辑器,真的是很好很强大,尤其在面对很黄很暴力的大墙时,我当时其它的博客备份工具也由于撞墙而无法使用,但是由于微软似乎是采用了非公开的、自己独有的通讯协议,导致Live Writer在这一刻和崂山道士合为一体,穿墙而过! 我以前的公司有一个产品,就是一个邮件抓取工具,用户在统一的界面登陆,可以进入任何一个邮箱。其它的都好办,就是hotmail的邮件非常难,因为微软没有开放接口,只能通过后台模拟web登陆,然后抓取网页内容。当时觉得微软太封闭了。但是在今天,我知道我错了,在中国国情下,有时候坏处能变成好处。今天我要说,伟大的微软万岁,伟大的封闭协议万岁,伟大的比尔盖茨万岁!(虽然他已经退休了) One Billion Customers 11 - Same Bed, Different Dreams【版权声明:文章所有的版权,归于作者本人和有关出版社。本翻译仅为个人兴趣,供大家阅读交流,有兴趣的可以阅读原著,如果发现有翻译不准确或者错误,欢迎指正。任何商业媒体,不得转载。个人转载,请与我联系。 ——白痴年代】
碰头Jack Wadsworth以为他了解亚洲。在日本,人们对问题的回答并不是西方人想象中直接的“是”或“不”。任何事都很微妙,而理解这种微妙之处则是与日本人相处的关键。但是当Wadsworth从香港总部飞到北京和上海会见改革中的中国政府银行官员时,他被震惊了。这里没有微妙。很多官员显然对金融业的复杂性一无所知。其他人要么被Wadsworth吓坏了,要么就是试图威吓Wadsworth。不少人言辞闪烁,他们只关心个人的得失。每次开完会,Wadsworth感到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冲个澡。但是在失望之中,Wadsworth也不断听到同一个名字:王岐山。大家都认为王岐山是中国领导层中能够修复金融问题的人选,也是一名直来直去的能人。 45岁的王岐山是中国建设银行的副行长,这家大型国有银行的主要职责就是为中国的基础建设提供资金。作为大学教授的儿子,王岐山在与负责金融和经济的姚依林副总理的女儿结婚后进入共产党权贵阶层。80年代早期,王岐山是政策咨询青年小组“四君子”之一,这个小组是赵ZY总理的顾问。最终,其它三名成员都因为缺乏耐心或行为不当而倒下了。但是王岐山没有。甚至在1989年TM事件之后,赵ZY倒台,王岐山依然幸免了。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推动变革,什么时候保持低调,以及如何采用党内领导层舒服的方式一步步地进行改革。他教会了党内领导资本市场和股市都可以用作从外国人手中获得资本的工具,同时不丧失控制权。 1992年春天,Wadsworth给王岐山写了一封信。在信中Wadsworth提出了由摩根士丹利和中国建设银行成立合资公司的构想。合资公司的股权比例为50对50,一方面摩根能够资助中国正在进行的诸多超大规模的基础建设项目,另一方面摩根也能向中方展示如何利用现代金融工具从全球获取资金。 王岐山很快就回复了,邀请Wadsworth与他会面。Wadsworth从一开始就很喜欢王岐山。他的确是一个直来直去的人,愿意坦诚的讨论中国在金融行业中的诸多问题,并倾听Wadsworth对如何解决这些问题的想法。但是在谈判就要进入实质性阶段的时候,中国诸多问题中的一个打断了双方的接触。中国人民银行,中国的中央银行,需要清理中国的外汇交易体系。政府的银行家们在国际外汇交易市场上像在赌场中一样行事,导致损失惨重。王岐山被调任到央行处理烂摊子。 Wadsworth很失望。如果他能够和建行达成一笔交易,摩根士丹利就可以在修建大坝、机场和高速公路等项目的融资中获取数百万的收入。公司还可以最近距离的观察方兴未艾的中国股市的发展,并有可能在全世界承销、经销中国公司的股票。而建设银行在全国有着24,000家分支机构,可以提供无数的需要摩根协助融资的客户。 在继续从香港总部负责摩根的亚洲业务的同时,Wadsworth继续寻找可能的合作银行。在于一个香港朋友吃晚饭的时候,Wadsworth听说了林重庚的合资投行的计划。没过几天,Wadsworth就飞往华盛顿与林重庚会面。在进行了45分钟的欲语还休之后,Wadsworth拿出了他写给王岐山的信。这封信与林重庚写给朱镕基的信不谋而合。但林重庚没有和Wadsworth说他已经和高盛接触过。高盛在香港的办事处害怕高盛与中国政府银行的合作。现在摩根士丹利找上门来了。这次可能行。 1994年初,最后一块拼图终于完成了。王岐山回到了建设银行,这次是行长。他带来了中国领导人的命令,成立一家合资投行是他的第一要务。这不仅仅是中国金融改革过程中迈出的重大一步,它还能有力支持中国的四大国有银行。这四家大银行一直都是中国庞大的社会福利系统的造血机器。银行体系内充满了节俭的中国居民的存款,平均占了银行收入的40%。这些银行再把钱贷给政府指定的国有企业。很多贷款给了亏损经营的公司,这些公司的存在只是为了提供就业机会,为避免工人上街买单。一家中国投行将帮助国有企业获得外国资金,这对中国持续的经济增长至关重要。
游戏规则Wadsworth已经习惯于得到他想要得到的,他想要摩根士丹利在合资公司中拥有50%的股权,中国建设银行拥有另外50%。他说,摩根有50%的股权是没得谈的。 但是林重庚比他更清楚。中国人认为合资公司太重要的了,所以不可能只有一家外国投资人,而Wadsworth不得不接受这点。为了给Wadsworth挽回点面子,中国人最终同意中方和外方的持股比例为50对50。林重庚动用了他所有的关系,最终组成了一支由各色人等构成的完整的外国投资人小组,包括他的老朋友查懋声。最终,中国建设银行拥有合资公司42.5%的股份,摩根士丹利拥有35%,余下的则被分给其它投资人。公司初始资本为一亿美元,由各方按照各自的持股比例相应出资。 组成中国国际金融有限公司(中金公司)的各方合作伙伴于1994年4月在新加坡圣陶沙度假宾馆中召开了首次规划会议,大家表现出了相当的诚意和友好。一个主要问题是如何组织和运作合资公司。王岐山解释说中方希望在深入讨论这些业务细节之前建立各方之间的相互信任。林重庚反对说在西方业务讨论总是从原则和细节开始。在这些细节讨论的过程中,信任自然而然的就建立起来了。 然后Wadsworth开口了。他说:“我百分之百同意我的朋友王岐山。如果你们不能成为朋友,你也就无法开展业务。这和在西方或东方没关系。你必须尊重他人,他人也会尊重你。” 最大的问题之一是由谁来管理这家公司。作为在中金公司持股比例最大的建设银行的行长,由王岐山担任全面负责并担任公司CEO是很合乎逻辑的。但是林重庚耐心地向他解释说如果中国想要从合资公司获得最大的利益,摩根士丹利应该领导这家企业。让Wadsworth震惊的是,王岐山居然对由摩根任命CEO的要求作出了让步。最为交换,Wadsworth同意了王岐山的要求,即所有其它重要职位的任命应进行面试并获得双方的一致同意。 另外一个主要问题是中金公司和摩根士丹利其它亚洲业务之间的关心,包括香港。Wadsworth计划把摩根在香港办事处进行的中国投行业务整合到中金公司中,而且他还希望中金公司在未来做中国公司业务的时候,能够尽可能多让摩根士丹利也参与。但是王岐山不太愿意。他把中金看作是一家独立的机构,可以在各个业务中和任何公司合作,而不是摩根士丹利的继子。他说,外国投资银行在与中金合作中相互竞争对中金是有好处的。Wadsworth表现出了大度,但是他依然指望摩根士丹利能够在中金的业务中占大头。 然后就是薪酬问题。作为建设银行的行长,王岐山一年的工资大约为二万美元。就算是摩根士丹利最低层的员工在加入中金后预计的收入也会比他高十倍,而高管每年的收入更是至少要一百万美元。王岐山倒是不担心他自己和未来将要为他工作的员工的收入之间的差异。毕竟,对于向他这样一名高层政府官员来说,除了钱以外还有很多其它的补贴,而且他也早就知道美国金融家们的收入总是出奇的高。 就在与王岐山谈判中金公司的基本运营架构的同时,Jack Wadsworth还不得不与摩根士丹利在纽约的强大的合伙人进行谈判,这令他很不习惯。美国正在发生大事。通货膨胀在下降,企业收入在增加。投资人把钱都扔到了股市上,技术公司的股票迅速成为华尔街的新宠。纽约、波士顿和旧金山的房地产价格飞涨。20世纪90年代美国市场的大牛市正在到来。摩根士丹利的关注点在美国,而Wadsworth则很难让公司高级合伙人相信他做的事情也非常大。没有人对中国有什么想法,除了摩根士丹利的CEO John Mack。Mack一直都很赞赏和尊敬Wadsworth的能力。他和Wadsworth一样相信中国将是摩根士丹利的宝藏。这两人一起游说公司的高管支持合资公司。 Wadsworth的基本理由很简单:如果合资公司失败了,摩根士丹利将损失用于35%股权投资的3500万美元。而如果它取得成功,则将为摩根带来巨额的收入,而且一旦中国开放其金融市场,摩根士丹利可以或者从其它投资方收购股权或出售其股权。他争辩说,相比潜在的收益,风险微不足道。 Wadsworth在纽约遇到的困难一部分直接来自其香港同事的阻挠。和大多数跨国银行一样,摩根士丹利在主要金融中心都有着像Wadsworth这样的地区经理。但是在这些金融中心买卖股票和债券,发放贷款,承销股票和债券发行的员工直接向全球总部负责对应业务的人报告。地区经理的职责是建立客户和政府关系,协助完成大型交易,确保当地办事处的平运运作,并充当总部在当地的耳目。 当中国还是完全封闭的时候,很多外国人认为香港是理想的前沿哨所,他们可以在那里监控中国,并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业务。在香港的管理和工作人员从来没有想过要打破这一观念。在香港为外国政府和公司工作的中国人把自己定位成对中国有着特殊知识的人,而且他们的收入不菲。但是很多这些外国政府和企业随后发现,香港的中国人在中国开放初期的二十多年中,往往对中国毫无了解,而且文化上也格格不入。香港的经理人在邻近的广东省做得很好,因为他们都说粤语,有着共同的独特的文化习俗,而对其它地区的很多中国来说则显得粗俗、喧哗和傲慢。而且由于从小就在英国殖民体制下长大,这些自诩中国专家的香港人普遍缺乏对中国的直觉。 在Wadsworth和王岐山谈判的时候,摩根士丹利在香港的员工越来越担心他们现有的既舒适又赚钱的工作。他们发起了一场激烈地挑拨运动,旨在排挤Wadsworth,阻碍交易。他们在纽约的老板不断地听说这个交易风险有多大、会多么影响公司在中国的业务等等。为什么要冒业绩下滑——以及,有意无意的,奖金减少——的风险去和一家中国银行结为连理呢?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有多么腐败、寡廉鲜耻。挑拨并没有阻止交易的达成。最终,在Mack的强压下,高层合伙人允许Wadsworth继续前进。但是摩根士丹利香港事务所不在中金公司之中。 Taste Your Tongue
干活干累了,可以思考一些哲学性的问题……
One Billion Customers 10 - Same Bed, Different Dreams【版权声明:文章所有的版权,归于作者本人和有关出版社。本翻译仅为个人兴趣,供大家阅读交流,有兴趣的可以阅读原著,如果发现有翻译不准确或者错误,欢迎指正。任何商业媒体,不得转载。个人转载,请与我联系。 ——白痴年代】
下一件大事Jack Wadsworth在寻找下一件大事。这是他在第一波士顿银行和摩根士丹利的辉煌的职业生涯的基石。Wadsworth对创业精神的嗜好使得他能够在竞争对手之前看到并抓住机会,无论对方是摩根士丹利内部还是其它大投行的竞争对手。如果杠杆收购很热,有Jack Wadsworth,他是摩根士丹利第一个杠杆收购基金的领导。当计算机和内存芯片起来的时候,有Jack Wadsworth,他是摩根士丹利新兴的硅谷风险投资集团的领导。而当日本股市在80年代起飞的时候,还有Jack Wadsworth,他是东京股市上仅有的六家外国投资银行代表之一。 身居东京这一有利地位,Wadsworth认为他看到了下一件大事,这会是真的大:中国!一个对中国不断下滑的财富深感忧虑的政府在过去好多年中一直努力进行着经济改革,这将结束几十年来的停滞。富有创业精神的中国人,即便是在最微小的鼓励下,都发了疯一样地抓住任何机会经商。如果不是自己创业,他们就投资别人。数百家试图摆脱官僚统治的国有企业在一个监管不足的非正规股市上发行股票,而政府则在徒劳地研究如何才能避免最糟糕的丑闻。习惯于在监管市场的表面法律和秩序下运作的外国投行对中国一方面是怀疑,另一方面是强烈的兴趣。当其他人还在观望的时候,Jack Wadsworth行动了。如果摩根士丹利能够在中国庞大无边的经济腾飞中找到一席之地,那它将超越所有的竞争对手。把摩根士丹利打造成中国的行业领袖,Wadsworth将达到个人职业生涯成就的顶峰。 第一步就是离开东京,南下前往香港。1991年,中国的商业体系依然还很原始。中国和世界其它地区的很多商业往来还是在香港进行。Wadsworth很容易就说服他的老板让他负责摩根士丹利在香港的办事处。“如果摩根士丹利不能进入中国,我们在亚洲就是失败。”他说。 既然Wadsworth这么说,老板们就同意了。
来自非洲的熟人Jack Wadsworth看到了中国投行业务的机会,而具有经济头脑的中国人则看得更清楚。对林重庚(Edwin Lim)来说,中国缺少金融架构太明显了。高大威严的林重庚自80年代晚起在世界银行北京办事处工作,他详尽地研究了中国经济,提出经济改革建议,并试图预测国家发展的方向。他知道中国的金融行业是多么的原始和动荡。他还看到中国的企业家们是多么渴望获取资本,要抓住一切机会赚钱。1990年,林重庚离开中国前往世界银行位于华盛顿的总部就职,负责尼日利亚业务,他几乎要被憋疯了。随着中国加快发展的步伐,林越来越急不可耐地想要回来。很多正在实行的改革正是他当年建议的。他希望成为这其中的一部分。他知道,投资银行将是中国在国际社会中现身的关键。 1993年7月,借着来中国发表演讲的机会,林拜访了在北京的一位老朋友。当他还领导世行北京办事处的时候,他在中国官员中很有名。在冬天的时候,他舒适的办公室往往是部委高层领导的聚会地点,他们会骑车从各自冰冷的办公室前往世界银行。中国人尊敬林先生,因为他知识渊博,出生低微。他的祖父当年从中国移民菲律宾,在一个椰子种植园当苦力,林赢得了哈佛大学的奖学金并在那里学到了经济学博士的学位。林重庚办公室的访客中,有一个人当时还是一名经济规划官员,他就是朱镕基。现在朱已经成为副总理,是中国事实上的经济沙皇。他会帮忙的。 当林重庚在中国大饭店前台登记入住时,有一个人拍了下他的肩膀。他转过身来,站在林面前的是他很久以前在尼日利亚拉各斯时的网球搭档查懋声(Payson Cha)。拉各斯是林重庚到世界银行后的第一次外派,他很高兴在异国他乡碰到一名中国同胞。查懋声是一名香港纺织大亨的儿子,当时正拓展其家族企业——名力集团控股有限公司的业务进入非洲最大的纺织品生产大国尼日利亚。两人在英国殖民者留下的Ikoyi俱乐部中成为了网球搭档,他们经常在俯瞰着一片茂盛花园的游廊上休息,讨论在中国发生的事情以及先辈们的祖国的未来。 现在,他们在酒店大堂中喝着咖啡,重叙友谊。查已经回到香港,是一名地产开发商,他开发的香港愉景湾——位于大屿山的加州风格住宅区——取得了巨大成功。林重庚向查懋声透露说他打算建议朱镕基副总理与一家外国投资银行成立合资公司,帮助中国企业融资。 查懋声大笑着在手提箱里翻找起来。他拿出一叠文件递到林重庚的手中,说道:“给你。你动作是不是慢了一些吧?” 和其它富有的海外华人一样,查懋声一直都在寻找报效祖国的方法,他决定完成一份报告,向中国政府介绍现代金融方法并鼓吹建立一家国有投资银行。林的手中就拿着这份计划。 查懋声对林重庚说:“要不你接手这个项目吧。我不为什么个人荣誉。我太忙了。” 林重庚惊呆了。这些纸上写的计划和他脑子里的想法非常相似。这份报告还建议由一家中国国有大银行和英国古老的巴林银行成立一家合资公司,巴林银行在亚洲金融界非常有名。这是林对计划做得少数几处修改之一。他并没有考虑巴林银行,这家全球金融行业中的二流选手后来在丑闻中垮台,他想得是最好能和全世界最大、最强的两家投资银行之一联手:高盛和摩根士丹利。 林重庚和朱镕基的会面很友好。两人先讨论了如何进一步改革中国金融领域的问题,谈话很自然地转到了林关于组建合资投行的想法。朱镕基喜欢这个想法。他一直都鼓励中国和外国的制造企业组建合资公司来进行技术转让。林重庚告诉朱镕基说金融行业知识也可以这么做。中国人可以利用合资公司作为学堂来学习复杂的金融知识。朱镕基承诺他将予以支持。 One Billion Customers 9 - Same Bed, Different Dreams【版权声明:文章所有的版权,归于作者本人和有关出版社。本翻译仅为个人兴趣,供大家阅读交流,有兴趣的可以阅读原著,如果发现有翻译不准确或者错误,欢迎指正。任何商业媒体,不得转载。个人转载,请与我联系。 ——白痴年代】
第二章:同床异梦要避免和中国政府机构成立合资公司。摩根士丹利建立的合资投行中巨大的文明冲突将解释为什么要避免这么做,也让人们从中吸取沉痛的经验教训。 如果要指望两个人能够一起创立中国的第一家真正的投资银行,那这两个人就是就Jack Wadsworth和王岐山。Wadsworth充分依赖于自己对未来重大事件的不可思议的预见力,创造了他在摩根士丹利——全世界最有实力、最受尊敬的投资机构——辉煌的职业生涯。王岐山,一名对中国领导人有影响力的政治老手,时任中国建设银行的行长。而到了1997年3月,这两个人在建设银行北京总部会议室中唇枪舌剑,为谁是刚成立两年的合资公司,中国国际金融有限公司的真正负责人而大声争吵。 Wadsworth强硬地说道:“我们拥有专业知识。我们有网络人脉。没有我你们做不成功。”他很激动,因为担心翻译可能无法把他的决心传达给王岐山。 王岐山反驳道:“别跟我耍美国大牌的态度。你们可以做技术,但是对战略和方向,你得听我的。” 沮丧的Wadsworth再次重申了他看来是很明显的理由:“我们是专家,我们了解业务。” “高盛和你们一样。”王岐山答道:“而且我有市场。” 概述和大多数婚姻一样,合资公司,就算是有着相同语言和传统背景的企业组成的,有着他们自己的紧张局势。而如果合作伙伴来自大为不同的文化背景,这种紧张会得到进一步放大。对西方来说,中国永远都是一个神秘的国家。这个国家的语言、习俗以及在政治上奇特的变迁都会令每个在中国做生意的外国人感到非常不适应。而在这些障碍之后则是一个有着超过十亿人口的市场,他们雄心勃勃,精力充沛,迫不及待地要抓住一切机会、努力学习并迎头赶上。 自然而然,很多西方商人要找一个中方合作伙伴来帮助进入这个巨大的市场。他们认为找到了解语言和习俗、有关系和客户的人成立一家合资公司会简化这个过程。他们认为,我提供技术或资金或产品,而中方则打点政府官僚,找到工厂或办公地点,在市场和分销战略上提供意见,并带来中国供应商。他们以为,这对双方都是完美无缺的“双赢”局面。 很多年来,我观察并亲自参与中国经济发展、西方人努力进入这块市场的过程,也研究了很多合资公司的经历。80年代早期成立的很多合资公司最后都失败了。外国公司和政府指定的中方合作伙伴捆在一起,这种合作关系最终几乎都成为僵硬的共产党思路残留物和缺少现代商业机制的牺牲品。90年代起,中国的商业环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共产党依然领导着中国,但是党的领导人下决心要跨越数十年来的经济停滞,加入全球经济——不是作为一名普通成员,而是要成为主要力量。为了达到其目的,中国通过合资公司引进技术和知识。由于外国公司是那么迫切地想要进入这个市场,因此他们愿意遵守中国政府的规定,这些规定给了他们些许选择合作伙伴的回旋余地,但是在很多行业中规定他们相对于国有企业只能持有少数股权。 中国的首要目标是吸引外国资金和财务知识。这个故事讲得是在中国新兴的金融行业,一些最有权力和影响力的人如何与一家美国最庞杂的投资银行联合,提供这个国家迫切需要的资金和金融行业知识。我和Jack Wadsworth及王岐山都相识多年。当我听说他们是中国第一家合资投行的背后推手时,我确信这家公司肯定会成功。在他们各自的文化中,这两个人非常相似:他们都是有着忠诚跟随着的强势领导人,对未来缺乏耐心而更注重把当前的事做好。他们会配合得非常好。我错了。这不是一个关于坏人、好人的故事。这是一个讲述两种商业文化走到一起结果造成两种文明的冲撞的故事,这样的问题在中国太常见了。这其中唯一看来喜欢合资公司的就是政府,以及花了无数个按小时计费的工作时间把两家公司并到一起而几年后又将其拆开的律师事务所。 今天,外国公司在中国都尽可能的避免合资,这个故事告诉你为什么。但是在很多行业,合资是进入中国的唯一途径。中金公司的故事将告诉你摩根士丹利和中国建设银行所学到的沉痛的教训,但是它也指出了一条让合资公司走向成功的道路。 One Billion Customers 8 - The Grand Bargain【版权声明:文章所有的版权,归于作者本人和有关出版社。本翻译仅为个人兴趣,供大家阅读交流,有兴趣的可以阅读原著,如果发现有翻译不准确或者错误,欢迎指正。任何商业媒体,不得转载。个人转载,请与我联系。 ——白痴年代】
再次尝试然后天塌了。为了招徕美国商业界对协议的支持,同时也为了防止中国在已经达成一致的问题上拉抽屉,协定文本的细节被公布在了互联网上。北京的官僚们看到文章后,勃然大怒。随朱镕基出访的官员们整晚都在回答来自北京的怒不可遏的电话。 而当美国商业界看到协定的细节时,他们也疯了。他们从未预料到中国会做出如此广泛的让步,而克林顿居然和这样的让步失之交臂。美国的CEO们打爆了国会和白宫的电话。克林顿意识到他把一切都搞砸了,赶紧命令下属用电话追上还在美国访问的朱镕基。美国总统终于在电话中接上了正下榻于纽约Waldorf-Astoria酒店的朱镕基,他告诉总理说他们还是可以在他离开北美之前签订协议。朱镕基拒绝了。谈判可以等中国准备好后在北京继续。 重开谈判并不容易。当朱镕基和龙永图回到北京后,共产党内的保守分子谴责他们出卖了国家利益。正好在克林顿拒绝朱镕基提议后的一个月,5月7日,美国战斗机轰炸了中国驻贝尔格莱德大使馆,情况更糟了。美国称之为悲剧性的错误,因为一份已经过时的地图,但是中国没有人相信这种说法。美中关系达到了天安门大屠杀以来的最低点。 但是两国的领导人依然想要中国加入WTO。克林顿和江泽民都把中国加入WTO看作是他们领导生涯中的伟业。朱镕基和克林顿都从4月份的失败当中吸取了教训。朱镕基知道他需要获得那些能够从加入WTO中得利的中国人的支持:中国商业界,以及在经济决策上不断受北京官僚打压的地方官员。朱镕基派出了他的前贸易部长吴仪,前往全国各个省市向当地官员解释“双赢”的WTO协议。在与克林顿进行电话会谈并会晤了总统特使之后,江泽民做出了一个政治决定,重开谈判,修复美中之间深深的政治裂痕。 巴尔舍夫斯基于11月份回到北京,准备达成一份协议。她和朱镕基在众多细节问题上吵得面红耳赤,经常令美国贸易署的官员们感到窘迫,他们认为一位总理多少都应该得到一些遵从。朱镕基不断加压以找到美国的底线。巴尔舍夫斯基非常清楚地告诉他被公布在互联网上的是一份已经失败的协议。在和朱镕基进行了首轮谈判后,巴尔舍夫斯基发现谈判桌上的对手变成了贸易部长石广生,这名60岁的、厌恶风险的江泽民的忠实跟随者对WTO协定的细节并不熟悉。巴尔舍夫斯基并不认识石广生,后者更多的担当起了政府领导层的传话筒,将谈判桌上的问题带回到全国经济工作会议上进行讨论,全国经济工作会议每年召开一次,官员们会对过去一年的情况进行回顾并制定来年的目标。朱镕基机智地安排会议和WTO谈判同期召开,这样整个共产党统治集团都将在会上被朱和江威逼利诱着支持与美国达成协定,并为中国入世扫清道路。石广生大部分都在老生常谈、浪费时间。坐在石广生身边的龙永图,则时不时望着天花板、无聊地转着眼珠子。 巴尔舍夫斯基的耐心在11月14日达到了极限。她宣布第二天早上启程回华盛顿;她已经订好了机票。宣布之后是一夜忙碌。龙永图知道中国手上握着一笔历史性的买卖,因此他冒着政治之大忌,在半夜越过自己的上级直接给朱镕基家中打了电话。龙采取行动是因为他害怕石广生仅仅汇报了谈判的气氛,而非细节——石广生显然不懂,这会毁了这笔买卖。龙永图打赌朱镕基相信谈判非常失败,而事实并非如此。他还担心如果现在无法达成协议,那么即将到来的美国大选将把协议再往后推好几年。 龙永图很幸运,朱镕基理解并感谢他所说的一切。朱镕基命令龙永图立刻重开谈判,而且他本人也将出席。凌晨3点,中国谈判代表打电话到美国代表Bob Cassidy的酒店,要求他带领他的人员在凌晨5点抵达外贸部继续谈判。Cassidy在早上6:30给巴尔舍夫斯基打了电话,告诉她看来中国人想要签约了。巴尔舍夫斯基赶到了,继续与石广生进行谈判,但她也已完全准备好了眼前一旦没有进展就立即走人。她的行李已经被送往机场。 在巴尔舍夫斯基和石广生谈判的同时,朱镕基则在全国经济工作会议上掀起波澜。当江泽民准备开始进行主题发言时,朱镕基站起身来径直走了出去。在场的与会者纷纷交头接耳。朱镕基离席是否表明他的反对立场?两位领导人闹矛盾了么?真实情况是朱镕基离开会场是要与巴尔舍夫斯基会面完成最后的协议。他刚刚从党中央常委获得批准采取行动。最值得称赞的是,朱镕基愿意放弃繁文缛节,亲自前往外贸部而不是在他自己的接待厅召见谈判代表们。 当朱镕基到达时,巴尔舍夫斯基正要启程前往机场。他言简意赅,抓紧时间。看着面前摆着的一摞打印和手写的笔记,朱镕基一一解开了谈判中的症结。我给你这个,你给我那个。我在这里做一点让步,你在那里做一点让步。大师开始工作。屋子里的其他人都是旁观者。朱镕基有着绝对的指挥权。他完全清楚自己的政治边界。几个小时后,巴尔舍夫斯基认为她已经得到了她能够得到的最好的交易。她带着她的副手来到她能找到的唯一一个私密房间——女洗手间,她们在那里给克林顿打电话申请总统的批准。克林顿当时正在空军一号上,他们两人的谈话被厕所马桶的冲水声打断了,一名被震惊的澳大利亚女记者从隔间走了出来。 最终的协议安抚了中国政府内部两派批评最激烈的官员,电信和保险部门。4月份的协议被修改了,中国将允许外资在保险公司中只占有49%的股份,而非当时的50%,而外资在电信增值服务中的股权比例也从51%降到了50%。作为交换,朱镕基加快了部分城市开放这些业务的时间安排。除此以外,这和4月份的协议基本上是相同的:大幅度开放了电信、保险、银行、专业服务、外国公司直接进口、出口、分销产品的权力以及农产品进口配额等领域。在朱镕基和巴尔舍夫斯基达成一致后,他们的下属则忙坐一团,为下午举行的记者发布会修改最终的语言。当外交部官员进入现场并想在协议中加入一段关于台湾的官样文章时,现在有着中国领导人撑腰的贸易部官员把外交部的马屁精们扔出了会场。当天下午,江泽民在电视镜头前会见了巴尔舍夫斯基,赞赏协议是中国进入国际商业大家庭的里程碑。他们会面的地点位于一个皇家大殿,下面就是中南海瀛台,1898年光绪皇帝在试图进行西式改革失败后被监禁与此。 在与欧盟和其它国家谈判并就对美贸易协定做出些许改进后,中国在2001年12月11日加入世界贸易组织——离马戛尔尼勋爵开启谈判已经过去了208年。在花了十多年时间推动国有企业改革、为私有经济立法、建立证券市场、改组国有银行、并基于美联储的模式建立金融管理机制之后,朱镕基于2003年退休。当他离职时,中国有4000亿美元的外汇储备,对外贸易金额每年达到8500亿美元,外国在华投资平均每天达到1.5亿美元。中国总体关税水平从42.7%降到了10.4%。在朱镕基任总理期间,通过世界贸易组织和其它贸易谈判,中国还第一次建立了各部委间的征询机制。朱镕基在华盛顿上了一课。中国自上而下的命令式体制在遇到商业和经济问题时正经历着变革。领导人现在必须要寻求多数人的一致意见,而各部委之间也必须相互咨询,法律草案被传阅、有时还要予以公布以征询意见,而中国商界的态度和忧虑将在政府制定政策的过程中有越来越大的发言权。 这对你意味着什么在过去两百多年间,给中国带来屈辱、愤怒并最终引导中国进入国际社会的对外交往,几乎都是政府与政府的谈判。商业本身往往只是一个典当物,有时是谈判的催化剂,但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对华战略关系现实中的人质。但在这两个多世纪的谈判中,为商者依然可以从中学到非常有价值的东西。从很大程度上来说,那些让自己的生活凄楚可怜的、无论是中国的商人还是官僚,都抱有着同样的偏见、恐惧和误解,这些感受来自于中国被外国人控制的历史体验。 今天的中国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但很多东西也仍未改变。改变最大的是中国在世界上的地位。当马戛尔尼到达时,中国正开始衰落。这是一个闭塞的封建社会,不能理解并赶上全球技术和经济的变革。今天,中国是一个蓬勃兴旺的经济大国,拥有自己的核武器和太空计划,立志要成为世界从未见过的最强大的国家之一。但是和外国商人通过武力进入中国的帝王统治时一样,今天的中国在同样的困境中挣扎:如何在采用并适应西方和全球商业做法的同时,保持中国之“本”。 作为一名与中国做生意的经理人,你能从中国和西方相交往的历史中学到什么?我将从两个中心观点阐述我的思考:谈判所处的环境背景,以及中国人所采用的一些技巧。 谈判环境,无论是政府间或商业间,充满着中国对其本身和对外国人的理解。曾经遭受的耻辱在中国人的记忆中依然清晰,但那种领先外国人的优越情结也还是挥之不去。所以,你会发现自己同时面对着中国人怀疑且自大的阴阳两面。中国人期望得到不同的待遇。他们希望看到你的顺从,承认他们在世界范围内有着重要而强大的地位。但是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努力让你觉得为过去的二百多年历史而愧疚——如果这能给他们在谈判中带来好处的话。不是所有的中国人都沉浸在这段历史中,但是我还没有碰到一个中国人不是极端敏感的,如果哪怕只有一丁点儿的迹象暗示你没有像对待你的同级——很多时候是上级——那样对待他们。 中国人一方面为自己的古老文化而自豪,另一方面也会充分利用自己的贫穷。他们喜欢让你相信你欠他们的。他们很穷,你很富,而且他们的贫穷是你的过错。他们希望你能通过赠与——通常是知识——来帮助补偿这种不平等。你的公司越大越成功,他们想到得到的就越多。美国的WTO谈判代表们之间流传着一个笑话,说每次谈判的开场白都是关于外国人的干涉如何导致中国的贫穷——“全是你的错”。而当谈判者们要拒绝美国人的提议时,则按惯例会说惯例的“你不了解中国”。 中国人十分敏感,精于解读外国人的态度。抱有最基本的尊重极其重要。你可以表现得强硬、坚定,但若流露出哪怕是一丝轻蔑也会导致灾难性的后果。 幽默可以缓解谈判中的紧张。中国人的幽默感非常强,尤其当你拿自己——而不是他们——开玩笑的时候。但是要注意,公平、互利和尊重在中国都是单方面的。你应该很注重中国人的感受,但是不要指望他们会同样的对你。归根结底,你只是他们地盘上的一个蛮夷。 随之而来的一个副产品,就是中国人可以随意提出不平等的提议,乱发脾气。在谈判桌上,中国人天生就有着“不脸红”的基因。再过分的要求,中国人也能面不改色的说出来。他们会提出任何要求,因为你就是蠢到能接受这些要求。很多人是这样的。靠着解释这些合同,西方律师在中国的日子过得蛮好。 中国人都是谈判大师,能够让你觉得你需要他们胜过他们需要你。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在心理上占上风。很多在中国参加谈判的外国商人怀着太多的善意和信任。中方谈判对手们通过彻头彻尾的撒谎来利用这一点,对此没有丝毫的不安。这一特质对他们来说是巨大的优势。对于中国人来说,结果远比真像要重要。这也是为什么李鸿章可以承诺不杀太平军的将士,但是转过头来就把他们全部斩首。你可能被告知说有一些限制性规定使得你的对手无法给予你一些东西,但是这些规定根本就不存在。这就是为什么说细节之中见魔鬼的原因。你需要具备专业本领,核实你的中国对手所说的每句话的真实性。 中国人利用外国人斗外国人的本事几乎达到了奥运会的水平。当现代商业进入中国时在北京谈判大楼中所采用的策略今天依然存在于政府及私人交易中。在规模达数十亿美元的基础建设项目中,比如三峡大坝,西门子、通用电气、三菱和其它巨型企业被熟练地指挥着相互对抗,最终的合同不仅给了那些有着最好的报价和产品的公司,而且也给了那些能够转移最多技术和提供自有资金的企业。即便如此,在随后的新一轮招标过程中,那些获得第一个合同的公司甚至没有被邀请参与投标,这并不罕见。 你对此该怎么办?一种做法是采用巴尔舍夫斯基的路线图主张。通过准备一份路线图,利用“双赢”的说法囊括了中国在世贸组织中的义务,她缓和了中方贸易谈判代表的不安全感,并为他们说服自己的体制提供了论据。这种做法使得支持入世的中国人免受反对者指责他们向外国人出卖国家利益。给你的中国对手提供一份有步骤的技术转移和国内制造计划,一方面能提供中国想要的,同时也能让你在很长时间内不会出局。如果不可能这么做,那就要在第一笔买卖中就赚钱,然后撤。 很多外国经理人自动落入了中国分而治之的策略当中。公司CEO们总是喜欢冲到中国,坚持要求会见最高国家领导人,或者至少是负责该行业的部委领导。他们在这些会议上得到的根本就是很模糊的观点,然后就决定在中国开展业务。中国就爱这样的人。在很多情况下,外国CEO总是能从会面中得到关于某些交易的笼统的承诺。中国人知道头头们要做生意,因此他们会压榨那些下属,获得最有利条款。如果他们不让步,他们就给你的总部发信,抱怨说你们在中国的人不了解中国,妨碍了交易的进展。较好的做法是让你们公司的首席执行官或其它高层谈判者一直等到交易快谈完了,再来中国签署协议。如果他们坚持在双方处于探讨阶段时就来中国,那么要确保他们问完问题就闭上嘴巴听,最重要的是,不要做出任何可能被理解为即便是最模糊的承诺。 如果你不小心的话,你的CEO就有可能会被当作是中国的“朋友”。这既是好事也是坏事。中国把外国人分成“朋友”和“不友好的”两大类。如果你的CEO被认为是中国的“朋友”,你当然能够更容易接触到官员,他们也会更加坦诚地和你交流。作为一个“朋友”,你会被认为是开通的外国人,理解中国的复杂国情。但是在中国友谊也承载着沉重的义务。在中国,要拒绝一名真正的朋友的要求简直就是不道德的。老布什在1974-75年负责美国驻华代表处时就成为了中国的“朋友”。当他成为美国总统后,中国的领导人仰赖于和他的友谊,要求他帮助中国摆脱天安门大屠杀带来的国际谴责,布什答应了。 如果你不能给他们所需要的,中国人立刻就会给你打上“不友好”的标签。你的目标是让人觉得你友好,但不是愚蠢。不要害怕告诉你的中国对手这是生意,而不是友谊,但是如果双方都能得到公平的交易,那么我们也可以进行友好的生意。 在中国官僚和商人展现出来的无所不知的外表之下,往往充满了一个由耻辱感统治的社会体制下产生的不安全感和对犯错误的恐惧。中国的政治和商业体制是残酷无情的,中方谈判代表们会尽最大可能保护自己免受可能导致被撤职或出丑的批评。政府官员尤其努力避免做出将来需要由自己负责任的决定。因此他们经常把决策过程分散到多个层面,这样任何个人都不会受到指责。在谈判中,中国人对“面子”的注重是他们的边界。那些不注重“面子”的外国人就具备了极大的优势。如果会议由于中国方面的原因而陷入僵局,外国人很容易就能接受责备并继续推进谈判。就算是面对最令人讨厌的中方谈判人员,你给予他们夸张的尊重对你来说并不会失去什么。按照他们希望的那样把他们看得极其重要,但是要小心看好你自己的底线。投入到戏剧化的表演中去,但是不要让它掩盖了事实的本质。 巴尔舍夫斯基的“双赢”公式在WTO谈判后留了下来——虽然依旧很罕见。中方WTO谈判人员龙永图成为博鳌亚洲论坛的秘书长,这是中国政府参照世界经济论坛的模式组织的年度会议。他在全亚洲发表演讲,建议各国政府不应该把贸易谈判看成一种出让,而应该看作一种进入贸易和商业体系并带来繁荣的途径。他给博鳌论坛题词:亚洲期盼双赢。 谈了那么多的历史,不免会提出这样的问题:这些昨天的故事和今天有多大的关系?和明天又有多大的关系? 我向很多朋友都提出过这个问题,他们都是在中国做生意的老手。大家的共识是在中国的商业环境中进行谈判已经越来越像在世界其它地方一样,但是中国的商业行为和思考方式的核心依然有着历史和文化的烙印,这几乎已经成为他们的基因。这也正是我在本章所叙述的元素。 在中国的外国人几乎都已经很自然地作为本地居民被接受了,外国商业也成为日常生活中的有机组成部分。中国商人可以是拥有世界顶尖大学MBA和博士学位的全球化精英。中国工厂制造的产品摆满了全球零售商店的货架,而中国的消费市场则是全世界竞争最激烈的市场。 这个国家就仿佛是一片流沙。在谈判中,你会发现政府机构比务实的私有企业有着更强烈的文化印记。然而,那个希望与你公司在软件方面进行合作进行的、拿着沃顿商学院MBA学历的中国人会和周恩来一样老谋深算,挑动外国竞争者之间的相互争夺。而手握价值数十亿美元顶级制造规模的国有企业老总也会尽最大可能歪曲事实来得到想要的结果,就像李鸿章当年对待太平军一样。 但有一样东西一点也没有发生变化,那就是中国人的敏感。如果你够精明,你甚至可以把它当作是你的优势来利用。查琳·巴尔舍夫斯基做到了。她对中国人表现出了恰当的尊重和顺从,但并没有止步于这点小聪明。她和朱镕基在谈判中针锋相对,而朱镕基却很尊重她,因为她了解自己的团队,而且不断地表明她所作的一切是为中国好。 最后,公司经理们还应从克林顿身上吸取教训。在把中国的最惠国待遇和人权问题挂钩的过程中,克林顿草草地把他在国内政治中的需求运用到中国身上。结果就是一场灾难。很多公司也犯类似的错误。他们看着自己公司内部的需求,然后放到发展中国业务的计划中。那只是第一步。就像外国商人需要理解中国对手的思考方式和动机一样,一家公司必须理解中国作为一个国家的需求和意图。只有把这个融入到你的商业模式中,你才能成功。 这一切的背后不仅仅是一小段历史。
第一章完。下一章预告: 同床,异梦 One Billion Customers 7 - The Grand Bargain【版权声明:文章所有的版权,归于作者本人和有关出版社。本翻译仅为个人兴趣,供大家阅读交流,有兴趣的可以阅读原著,如果发现有翻译不准确或者错误,欢迎指正。任何商业媒体,不得转载。个人转载,请与我联系。 ——白痴年代】
前商业时代的军阀1911年,清王朝终于倒下了,中国2000多年的封建王朝统治结束了,进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接触西方商业的时期。孙中山生于广东,一开始是一名医生,后来成为革命者。1905年在日本流亡时他聚集了数个反对满清统治的团体。他创建的国民党利用苏联顾问和苏联资助创立并培养了新的中华民国。他和正在萌芽中的中国共产主义运动建立了合作关系,1921年,中国共产党正式成立。1925年,孙中山死于癌症。而他的继任者——蒋介石,痛恨共产党。 蒋委员长曾任孙中山的军事助手,他赶走了苏联人,并且在国民党内部清扫共产党,引发了历时25年的内战。委员长建立了自己的支持基础,包括富有的中国地主和商人,外国在华商人和他们各自的政府。从1911年到1937年日本占领大部分中国领土之间,西方贸易和私有商业在中国蓬勃发展。所有的大公司都进入了中国。标准石油公司为油灯供应燃料,伯利恒钢铁公司[1]为中国海军建造军舰,英美烟草公司在全中国建立了数以百计的仓库,西门子将贸易港口用电报线连接在一起,而IBM公司则在北京安装商用机器。现代中国公司也出现了,它们从日本银行获得贷款,雇用欧洲和美国的工程师和会计师,并建立技术学校培训中国的产业工人。 对于在华外国商人来说,生活无比美好。他们在自己的豪宅中有佣人伺候,周末则打打高尔夫,赌赌马,或在由一队苦力拉着的游船上悠闲地沿着运河而下。年轻的西方人看了报纸上的招聘广告前来中国工作,在上海的外国领事区有七万多名妓女填补他们无聊的闲暇时光。Harold Sheridan是在上海工作的一名美国青年,他在1913年写给母亲的一封信中说道:“我告诉您,我很容易就能理解远东的魅力所在,在这里,生活是如此轻松,白人连小手指都不用抬,除非他自己想这么做。” 蒋介石允许商业的繁荣,前提是他们从财政上支持他的政府。黑社会联合国民党从小商人处收取保护费。大张旗鼓的逮捕活动则给大亨们上了一课。随着委员长的在美国受教育的夫人——宋美龄的家人渐渐把中国经济转变成一项家族业务,资本主义在中国被共产党冠以罪恶之词也就不足为奇了。商业在大城市中兴起,共产党则组织起乡村的农民,躲避着国民党军队的进攻。反对外国运动和工人罢工也遍布全中国。1931年,日本占领了满洲里,一些西方商人开始离开中国。随着日本占领更多中国领土,三三两两变成了汹涌之潮。1937年北京、上海和诸多中国东部沿海城市相继落入日本之手,蒋介石的国民党政府逃亡到了新的战时总部,远在西部内陆的重庆。 共产主义的成功和失败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时,中国经济破碎不堪。美国军事和外交顾问们试着在国民党和共产党之间扮演调停者,但他们的努力失败了,美国站在了国民党这一边。来自美国的金钱和武器曾帮助国民党抵抗日本侵略。现在蒋介石把枪口转向了共产党。但是共产党向数百万中国民众对蒋介石统治下的中国的腐败和贫穷进行的批判太强大了。1949年,国民党政府逃到了台湾。美国和欧洲的对华贸易禁运政策封锁了在其它方面大获全胜的共产党政府。中国的大亨们逃到了香港、台湾、美国、欧洲和东南亚,并在那里重建他们的商业。 虽然毛泽东和他的同胞从苏联获得了财和物的资助对抗国民党,他对斯大林始终保持警惕。他无意像东欧一样成为苏联的卫星。他挫败了苏联控制中国军队的企图,但是还是与苏联签署了一个共同防御条约。中国建立自己的工业基础需要金钱和技术援助,苏联是唯一可依靠的。1950年2月两国签署《中苏友好同盟互助条约》,毛泽东照搬苏联的工业模式,得到了4.3亿美元的苏联贷款,一万名苏联技术专家,以及其它重新武装和改组人民解放军的各种形式的援助。20多年过去后,当中国准备再次和西方谈生意的时候,这个国家的经济已经回到了起点。50年代苏联援助下高速工业化的成果在1958年大跃进的政治疯狂和1966年开始历时十几年的文化大革命中烟消云散。为了维护自己的政治地位,毛泽东摧毁了这个国家的经济,撕裂了维系中国社会的纽带。 大门再次打开战争,和平,以及一次总统大选在1970年12月重新点燃了中美关系的希望。尼克松总统暗地里向北京透露他希望和中国开始一场认真的对话。尼克松希望中国对北越施加影响,配合美国体面地撤出南越。他还希望与中国建立合作性的联盟,以诱使苏联缓和和美国的关系。一些重要的民主党人士,包括休伯特·汉弗莱[2]和爱德华·肯尼迪[3],不断发表意见,提出开启对华贸易和政治关系、放弃台湾国民党政府是全中国的政府这种自欺欺人的幻想。尼克松进行对话的邀请得到了积极的相应。中国在4800英里的中苏边境上面临着苏联45个师的虎视眈眈。1969年春季和夏季中苏军队之间发生的暴力冲突[4]让中国人感到了自身的脆弱。这个国家迫切需要资金、技术、技能和海外市场来重建其支离破碎的国民经济。 在两国就准备尼克松来华一事互换照会时,周恩来展示出中国并未丧失其引导蛮夷斗蛮夷的能力。他发消息说中国可能邀请三名民主党人士——肯尼迪、穆斯基[5]和麦克戈文[6]参议员——也来中国访问,而这三人当时正联合起来对付尼克松。被吓坏了的国家安全顾问亨利·基辛格警告说任何其它美国“政治访问者”都不能先于尼克松进入中国。尼克松的到达和精心安排的北京、上海和杭州之旅在全世界进行了报道,成为巨大的商业宣传。上海公报规定美国承认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并表示美国希望“由中国人自己”来和平地解决这一问题。尼克松许诺将逐步减少美国驻守在台湾的8000名美军,并将建立中美文化交流和经济发展的渠道。但后来尼克松因为水门事件辞职,以及双方各自的一些内部政治问题,使得两国直到1979年才在外交上正式相互承认。然后邓小平访问并迷倒了美国,开始了中美之间长达十几年的蜜月时光。美国对中国的承认不仅使得大批美国企业涌入中国,它还缓解了欧洲和日本的紧张情绪,这些国家比以前更积极地开展在华贸易和商业活动。北京饭店人满为患,来自纽约的银行家和来自德国的工程师们只能睡在饭店走廊里的帆布床上。中国人在北京建造了谈判大楼,里面是一间挨着一间的屋子,外国公司被邀请到屋子里就政府投资和采购合同相互竞争。中国的谈判人员们则在这些乞讨者中来回周旋,不断地迫使对方做出更大让步。最后,很多外国公司获得了赔钱的买卖,作为他们进入中国市场的入场费。但是当有新的生意机会时,很多先行者却连参加投标的邀请都没有。外国商人的时间都被花在了“爬墙和填鸭”之中,即雷打不动的游览长城、永无止境的北京烤鸭宴。期间会说英文的中国人得以有机会从外国人口中打探商业消息,嗅出国外谈判者之间的龃龉。 不可阻挡的力量新时代版本的“贸易港口”进一步刺激了外国公司涌入中国。经济特区,作为外国公司新的基地,提供了税收优惠,简化了审批、批文规定。但这一次的“不平等条约”都特意、自豪地站到了中国人这一边。很快这种不平等就很明显了。外国公司希望在中国建立工厂,进入这个巨大的市场。而中国希望投资能够转变为出口生产,为中国赚得外汇,为中国人提供就业机会。邓小平希望跟随台湾、新加坡、香港和其它基于出口经济而繁荣的亚洲小虎一样的道路。经济特区就是中国公司向外国同行学习的教学中心,学成后的中国公司向全中国提供行业所需,并打造中国自己的品牌和消费产品。 外国商业界很快就开始向各自的政府抱怨合同违约、无法进入中国市场的问题。美国公司尤其发现美国政府更关注通过在华业务来建立与中国的战略性关系,而非商业本身。1983年2月,当里根政府的新国务卿乔治·舒尔茨访问北京时,他被来自美国公司高管的一片抱怨声淹没了。一名怒气冲冲的商人指出,日本和欧洲国家比美国政府对自己国家的在华企业的商业需求反应更迅速更积极。 “那你怎么不搬到日本或西欧去?”舒尔茨不耐烦地说。 然后是1989年6月4日,天安门广场大屠杀,对中国公民的残酷镇压。外国公司的高管和员工挤满了飞机,逃离中国,躲避危险和混乱。而从海外飞往中国的航班上,寥寥无几的乘客是来自台湾、香港和东南亚的华裔商人。他们也感到愤怒,但他们还嗅到了机会。他们认为共产党会迅速控制住局面,而且会开出很好的条件,因为中国太需要一些朋友了。少数西方公司也采取了同样的做法。摩托罗拉获准在天津兴建一家独资电信设备工厂,就位于紧邻北京的东南。 受乔治·H·W·布什相对温和的对华政策的刺激,其它外国人很快回来了。老布什在1974-75年间负责美国驻华代表处,现在则在椭圆办公室之外管理对华政策。虽然他冻结了美国军队与中国的军事关系,并在所有武器和众多科技产品方面实施对华贸易禁运,但他的主要目标仍是保持对华关系的稳定。老布什相信想要“遏制”中国简直就是痴心妄想。中国是一股不可阻挡的力量,需要和她友好相处,并引导到正确的方向上。老布什的工作重点是保持政府间的对话,并不断加强商业纽带。 但是国会可一点也不想让天安门就这么过去。中国的最惠国待遇每年都需要国会审核延续。因此六月份的审核截至日成为每年争论中国问题的大节日,美国商业界采取大规模的院外游说活动,以防止意在取消最惠国待遇或附加条件的立法企图。对总统一职抱有野心的克林顿在鼓吹惩罚中国的议员阵营中属于保守派。在他竞选总统期间,他严厉指责布什政府对北京的“独裁者姑息纵容”。这位前阿肯色州的州长最终入住白宫,他专注于国内事务,由劳工和人权团体构成的选民们希望利用美国的力量来迫使中国发生政治和法律上的变革。 克林顿的对华“外交政策”由美国各种势力团体的不同需求混杂而成。老布什成功地阻止了立法机构要在中国最惠国待遇问题上附加条件的企图,但克林顿在各种势力团体的压力下签署了一纸法令,要求中国领导人在一年之内改善其人权政策,否则就将面临失去最惠国待遇的境况。 突然之间,中国领导人看到历史在重演。外国使节和商人又一次为传教士打开了道路,这些人想要改变中国体制的核心,想要消除中国之“本”。如果克林顿能够再靠近些看看实际在中国发生的一切,他的态度可能就不同了。天安门事件带来的国际愤怒令江泽民主席和李鹏总理震惊。他们似乎被吓呆了,不知道下一步怎么走。然后,已经退休的至高无上的领导人邓小平在1992年携家人前往邻近香港的深圳视察。他发表演讲,告诉官员们中国前进的唯一道路就是继续经济改革,加快发展。 邓小平的南巡和讲话引发了中国前所未有的最快、最凶猛的淘金大潮。1993年,中国与外国投资者签署了近八万五千份合同,投资金额达到1110亿美元。数百家跨国公司的总裁赶往北京、上海和香港。香港的地产大亨们从睡梦中惊醒,匆匆忙忙地起草好计划,在大陆投入数十亿美元建造宾馆、写字楼、购物中心和西方风格的豪华的郊区别墅。 1994年3月,美国国务卿沃伦·克里斯托夫[7]访问北京,检查中国是否已经在克林顿总统所要求的问题上取得了“全面的、显著的进展”,中国官方欢迎他的方式是逮捕了十几名持不同政见者。李鹏总理,一位在与美国官员会晤时总喜欢咆哮和恫吓的中国领导人,拿出中国驻华盛顿使馆的报告,奚落克里斯托夫说美国商界将阻止克林顿取消中国的最惠国待遇。“中国永远不会接受美国对人权的观念。”李鹏说。 克里斯托夫在美国商会的早餐会上遭到了另一次就中国最惠国待遇的直截了当的警告。高管们告诉他美国是在拿枪顶着自己的脑袋。如果中国的最惠国待遇被废除,美国对中国产品的关税就会颷升,价格压力将中国产品赶出美国市场。中国的经济力量,这些商人警告说,已经足够大到任何对美国的报复行为将会威胁到很多美国公司的全球竞争力。AT&T公司不能被挡在一个每年的装机量相当于一整套南方贝尔系统的市场之外,而通用汽车也不能把一个有着十亿人口、刚刚开始拥有汽车的市场拱手让给大众和丰田。他们说,如果政府想要改善中国的人权状况,那就让中国学生涌入美国大学去受教育,同时让美国的商业渗透到中国的商业和社会文化中。 克里斯托夫意识到自从舒尔茨告诉美国商人如果他们不喜欢美国的政策就搬到欧洲或日本去之后的十几年中,中国在全球商业中的地位已今非昔比。就在克里斯托夫访华后不到三个月时间内,克林顿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取消了最惠国待遇和人权问题挂钩。“这一政策已经走到了尽头,现在需要采取新的做法了。”他说。 推动变革随着商业的繁荣,中国于1986年申请加入关税与贸易总协定,也就是后来的世界贸易组织。美国和其它与中国有着广泛的贸易往来的国家迫切想要把中国纳入全球商业法律法规体系中来。外国公司总是被中国官僚口中的“内部”文件规定阻挡在中国市场之外,而这些规定外国人根本看不到。同时,中国公司越来越大胆地偷取外国公司的知识产权,仿制假冒的国外品牌产品。经常,一家外国公司把制造蓝图发给中国工厂用于生产,却发现这家中国公司在中国为自己注册了产品和设计专利。 1989年初,中国加入关贸总协定的基本条款已经接近完成了。由于中国经济按照世界标准来说依然很落后,所以中国的入关条件很低,并不需要大范围开放国内市场或提供严格的知识产权保护措施。虽然天安门广场大屠杀让所有努力灰飞烟灭,但是到1991年,美中两国的谈判代表再次坐到了谈判桌前,讨论开放中国市场和保护知识产权等事宜。此次谈判标志着中国进入了一个转折点。中国官员们似乎第一次认识到要和世界其它国家做生意,他们必须改革自己的商业体制,并向外国人开放市场。但是中国经济的真实力量依然操纵在产业部门和国有贸易公司手中,这些单位反对向美国和其它贸易国家做出让步。谈判重新点燃了人们心中对炮舰外交和开埠通商的回忆。所有的事都以政治、而非商业的眼光来看待。更糟的是,在中国官僚的眼中,美国开始援引1974年贸易法中的301条款进行严重威胁,这一条款使得美国可以在认为它国不公正对待美国商品时对该国实施贸易禁运。 中国的谈判代表们进退维谷。顽固的官僚们一点也不想为了讨好外国人而放弃自己的权力,但是谈判代表们也明白中国的经济增长严重依赖于占到中国总出口三分之一的对美出口业务。最终,谈判变成了一场个人力量的较量。中国的谈判代表们只能通过李鹏总理的积极推进来击退来自各大部委和国有企业的一片反对。李总理,天安门大屠杀中政府的强硬派人物,无论是在国内还是国外都受到广泛的鄙视。很多西方人都认为他是一个十足的冥顽不化者。但他们没有意识到,李鹏在推动谈判达成协议的过程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他深深地希望作为一名改革者而被载入史册。 美国实施贸易禁运的威胁再加上李鹏的力量,终于迎来了胜利。1992年,中国签署了开放市场和保护知识产权协议。对于那些依赖于将外国人挡在中国内部事务之外而生存的保守的中国官员来说,这太令人恐惧了。在源于苏联模式的命令式经济中,中国不需要商业法律。中央政府的计划者决定了原材料的分配、各个工厂生产的产品产量和种类。而与美国签署的协议要求中国制定实施新的法律,建立法律执行的架构。中国有五年的时间来消除所有关税、配额、进口控制以及用来阻碍进口的各种标准。所有的贸易和商业法律都要公诸于众。中国将制定版权法,并将在限定时间内加入规定知识产权保护的国际公约和组织。此外,中国的立法机构还将按照既定的时间表来修改国家的各项法律,以与国际惯例相吻合。 “双赢”的铁娘子中国在1992年与美国签署开放市场和知识产权协议是前进了一步,但是让中国人在今后的日子中做到他们的约定则是另外一件事情了。查琳·巴尔舍夫斯基[8]一名言辞严厉的律师,正是负责此事之人。当美国的贸易代表米奇•坎特在面试她担任部门副职时,她向他吐露了自己雄心壮志:“我要让中国和俄国加入关贸总协定。” 巴尔舍夫斯基知道中国不会遵守1992年的协定。中国的企业家们在公然盗版美国的软件、电影和音乐,在假冒美国品牌的消费产品。非法产品越来越多的进入世界贸易市场,威胁到了美国公司对中国的支持。1995年,巴尔舍夫斯基威胁对华动用301条款,若中国不能遵守1992年的承诺,将损失10亿美元。一开始,中国人抵抗了,威胁要进行反禁运,取消几个与美国的大笔合同。但是在持续的压力之下,他们最终在1995年2月同意了一份“行动计划”,该计划专注于特别的知识产权法规,以及在规定时间予以实施。当中国未能按照该协定中的规定时间达成规定目标时,巴尔舍夫斯基在1996年5月采取了更有力的措施。她向美国电影、软件和音乐行业要来了生产非法盗版光盘的工厂名称和地点。她要求中国政府关闭这些CD工厂。 作为1992年协议的结果,中国在国家层面制定了一系列的措施实施知识产权保护。但是现在官员们向巴尔舍夫斯基抱怨说他们难以控制各省的问题,当地的官员往往自己就参与生产非法商品的工厂中。 好,巴尔舍夫斯基决定既然问题在各省,那我就到省里去处理。她启程前往临近香港的广东,当地军队和官员参与了很多CD工厂的运作。巴尔舍夫斯基威胁说如果不关闭CD工厂,就对中国的纺织品出口进行禁运,这是中国当时最大的出口工业。她给了广东官员一个选择:“如果(CD)工厂不关闭,你们的纺织品行业就承担损失。句号。” 作为一名精明的律师,她还抵住了高层接见的诱惑。和历史上的皇帝们一样,共产党的领导人希望外国人在被允许与领导人见面时心怀感激。即便是毛泽东也把尼克松耍在股掌之中,1972年尼克松与毛泽东的会面仅仅在会面前一个小时才得到通知。在巴尔舍夫斯基全力推进关闭CD工厂一案时,江泽民主席邀请她见面。巴尔舍夫斯基拒绝了,这让中国人和美国同事大为震惊。她巧妙的推托之辞更令中国的谈判代表倍感压力。她告诉中国官员说她不想让江主席感到难堪。如果她和江见了面,然后又提出对中国实施贸易禁运,江就会丢面子。就在她拒绝江泽民的邀请后不久,CD工厂被关闭了。 虽然取得了成功,巴尔舍夫斯基明白用威胁来强迫中国变革并不是取胜之道。相反,她认为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中国的政策制订者相信中国的变革对双方是一个“双赢”局面。在中国占主导地位的思维方式是“零和”博弈。中国从来都是“你死我活”、“你赢我输”的征服和复仇的恶性循环。但是巴尔舍夫斯基说服中国,如果它不采取保护知识产权的法律和制度,最终中国公司也将在软件开发、娱乐和技术产品方面遭受伤害。最终的结果是更强的知识产权保护体系,虽然说直到中国自己的产业能够创造出足够值得保护的知识产权之前,这种措施仍未必充分有效。 巴尔舍夫斯基在知识产权谈判过程中遇到了困难,因为中国经济与WTO规则非常不符。她让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为中国制定了一个详细的“线路图”,说明如何进行体制转型才能达到WTO的标准。作为“双赢”战略的另一部分,她在高官当中推销她的“路线图”,向他们解释说这些变革将如何让中国成为全球化的竞争对手,而不仅仅是向外国公司和产品打开国门。在中国人当中,真正从心底里地接受“双赢”原则的人是中国的首席谈判代表龙永图。他毕业于伦敦经济学院,是理解世界如何运作的新一代中国官员之一。 收官中国漫长而艰辛的贸易谈判的收官之战始于1999年4月,适逢中国总理朱镕基带着他和巴尔舍夫斯基的谈判协定抵达白宫。朱镕基很有信心这一协定将为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扫清道路。但他也很不安。依据这一协定,中国将开放其农业、银行、电信和零售行业市场,开放程度将远超过美国费尽力气从日本——美国最大的贸易伙伴——得到的妥协。美国国会和商界会爱上这样的协议的。但是他将做出的让步会惹恼他在中国的对手,他们在朱镕基离开北京前往华盛顿之前对具体的细节几乎一无所知。他需要现在就签署协议,要赶在国内的对手聚集起足够的力量反对这一协议之前。他很满意地听到在他到达之日,克林顿总统在一次演讲中提到如果中国愿意按照WTO的规则行事,“美国再要不同意就是莫明其妙的犯错了。” 当晚克林顿邀请朱镕基前往白宫官邸,作为在最终谈判前的非正式会晤,朱镕基认为无论从哪个目的来说,他和克林顿都会在此次亲密会谈中商定协议。但是他没有料到克林顿政府正面临的危机。仅在两个月前,参议院刚刚驳回了令人难堪的已经众议院批准通过的弹劾总统提案。一个国会委员会刚刚完成其问题百出但是政治味十足的报告,声称中国正在系统地偷窃美国的核武器和军事技术。还有一份起诉书针对美籍华人掮客,他们为克林顿的竞选互动,而捐助人据称与中国政府有关联。财政部长罗伯特·鲁宾警告克林顿说美国的金融行业对中国加入WTO并不完全满意,而克林顿首席国家经济顾问吉恩·斯伯林强烈要求总统暂缓行动,因为在国会和劳工组织方面反对势力很强。克林顿现在最不想做的就是再和国会开一次仗,尤其在有关中国的问题上。更糟的是,巴尔舍夫斯基也没来得及有机会向克林顿解释朱镕基在中国国内的政治处境也很难。 克林顿热情地迎接了朱镕基,他搂着中国总理的肩膀,这位总理直言不讳的风格、流利的英语、以及经常自我嘲讽的幽默感使得他成为最受外国领导人欢迎的客人。克林顿对朱镕基实话实说。我们有两个选择,他告诉他。如果朱镕基真的想要达成协定,那他们现在就可以做。但是然后他又说道:“让我告诉你我这边的政治情况,然后由你来决定怎么处理。”克林顿解释说,他很担心目前在共和党控制的国会中弥漫着的有毒气氛将在针对克林顿对中国做出太多让步的指责中使得协议胎死腹中。他说,也许两个人可以宣布说他们在今晚已经取得了重大进展,随后将在北京完成谈判。 克林顿对朱镕基说:“你得让我知道,你是不是现在真的需要这个协议?” 朱镕基对克林顿亲密的身体语言既感狼狈也颇为受用,但是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这是泱泱中华的政府总理,一名正以美国体制的方方面面作为样板建立中国商业体制的正直的官员,一名多年受共产党纪律铸造的人,他不能告诉一位美国总统说他需要对方在政治上帮他一把。朱镕基看着克林顿,说道:“我们会选择第二种做法。” 克林顿离开会议的时候送了口气,他避免了和国会立刻再次开战,并且很高兴他和朱镕基能够如此开诚布公的对待彼此。朱镕基则带着怒气和担忧离开了。克林顿很聪明;他怎么会放过一个可以让美国史无前例的进入中国市场的交易呢?他肯定没有和他的当事人接触过。
[1] 译者注:伯利恒钢铁公司,成立于1907年,是美国第二大钢铁企业。2002年申请破产保护,2003年以15亿美元被国际钢铁集团收购。 [2] 译者注:Hubert Humphrey (1911-1978),民主党。1964年担任美国副总统,在1968年作为民主党候选人参加总统竞选,败给尼克松。 [3] 译者注:Edward M Kennedy (1932 - ),民主党。1962至今年连续7次当选参议院,还曾参选美国总统。 [4] 译者注:即1969年中苏边境的珍宝岛事件。中苏边界争端由来已久,最早可追溯到17世纪中俄签订的第一批条约。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中苏之间无边界争端,直到50年代末苏共和中共发生争吵,边界问题才再次凸现出来,俄方指责中方“蓄意挑衅”,中方则指责俄方在1967年“入侵”珍宝岛。1969年3月2日,中国军队袭击了俄驻珍宝岛的军队,即第一次珍宝岛冲突。从3月到9月,两国之间的冲突不断,苏联通过不断向边境增兵、甚至威胁使用核武器等手段,压迫中国回到边境问题的谈判桌上来。1969年11月,周恩来与柯西金在北京机场进行了不到三个半小时的会晤,但是并未正式公布谈判内容,也没有迹象表明双方达成了任何协议。同年10月20日,两国开始正式谈判,表明武装冲突已经让位于和平方式来解决边界问题。 [5] 译者注:Edmund Muskie,曾任缅因州州长,1958年当选参议员。1972年参选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后败给George McGovern。1980-81年担任卡特政府的国务卿。 [6] 译者注:George McGovern,1972年民主党总统候选人。2001年被指定为联合国世界粮食计划署的全球饥饿问题大使。 [7] 译者注:Warren Christopher,1993-97年克林顿政府国务卿。他因实施克林顿政府在人权问题上用最惠国待遇问题要挟中国的政策而受到美国商业界的强烈批评。 [8] 译者注:Charlene Barshefsky,1997-2001美国贸易谈判代表和主要贸易政策制定者,因在与中国就加入世界贸易组织的谈判而闻名。她在任职期间取得的成就在美国获得广泛赞誉。她的出众谈判技巧被哈佛商学院引作为教学案例,哈佛法学院授予她“伟大谈判专家”荣誉称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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